上午九點西十分。
臨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林深站在住院部樓下，仰頭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建築。五樓，ICU。老陳在裡面。他昨晚來過一次，老陳說了對不起。今天他要來問別的東西。
蘇晚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泥印。
“你準備好了嗎？”她問。
林深沒有回答。他走進大樓。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不鏽鋼的牆壁上映出他們的影子——兩個人，並排站著，沒有說話。電梯在五樓停了。門開了。走廊還是那個走廊，日光燈管還是那個日光燈管，空氣裡還是消毒水的味道。
護士站有人了。一個年輕的女護士坐在那裡，正在翻病歷。她看到林深，抬起頭。
“你是來看陳景行的？”
“對。”
“他醒了。但探視時間只有十五分鐘。他剛做完手術，需要休息。”
林深點了點頭。
他走過走廊，走到ICU門口。門是關著的，門上的玻璃窗是磨砂的，看不清裡面。他推開門。
老陳躺在床上。床頭那盞小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不是紅潤，是那種從死灰裡透出一絲血色的、勉強活著的好。他看到了林深，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林深在床邊坐下。蘇晚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老師。”
老陳的眼睛眨了一下。他在聽。
“我有幾個問題。”
老陳的嘴唇動了動。這次有聲音了，很輕，像風吹過紙頁。
“你問。”
林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那張照片——沈默發給他的名單第一頁，上面有“臨海市精神衛生中心”那行字。他把手機螢幕對著老陳。
“這是什麼？”
老陳看著螢幕。他的眼睛沒有動，但林深看到了他的瞳孔在收縮。不是對光的反應，是對那行字的反應。他知道那是什麼。
“你看到了什麼？”林深問。
老陳沉默了很久。
ICU裡只有心電監護的聲音，滴、滴、滴，像某種緩慢的、不緊不慢的計時器。
“你從哪裡拿到的？”老陳問。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那麼一點點，但還是在發抖。
“陸明遠的檔案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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