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衛生中心在城西，離何寄遠家不遠。
一棟灰色的樓，六層，窗戶很窄，像一條一條的縫隙。院子裡種著幾棵柏樹，瘦高瘦高的，風一吹也不怎麼動。林深站在門口，蘇晚站在他旁邊。牛皮紙袋沒帶，留在家裡的茶几上了。蘇晚說今天不帶，太重了。
沈默打過招呼了，門衛首接放行。
一樓大廳很安靜。地面是水磨石的，磨得發亮，能照出影子。前臺坐著一個保安，五十多歲，在看手機。他抬起頭，看了林深一眼。
“檔案室？”
“對。”
“地下室。樓梯在右邊。”
兩個人走向樓梯。樓梯是老的，臺階被踩得中間低兩邊高，扶手是木頭的，漆成棕色，摸上去光滑滑的。下樓。地下室的門是鐵皮的，灰色的，關著。門旁邊有一塊牌子：“檔案室。閒人免進。”林深敲門。裡面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不低。
“進來。”
推開門。
房間不大，沒有窗戶，日光燈管亮著，慘白的光。三面牆都是從地板到天花板的鐵櫃子，櫃子上貼著標籤——年份、科室、編號。中間是一張桌子，桌子上有一盞檯燈、一個茶杯、一沓檔案。一個老頭坐在桌子後面，六十多歲，禿頂，戴著老花鏡。他抬起頭，把老花鏡摘下來。
“周主任。沈隊長跟我說了。”
林深伸出手。“林深。”
周主任沒有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找誰的檔案？”
“蘇敏。1997年入職，護士。”
周主任站起來，走到鐵櫃子前。他拉開第二排的第三個抽屜，手指在一排檔案袋上劃過，停住了。抽出一個，很薄，牛皮紙的，邊角有點卷。他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推過來。
“97年的護士檔案都在這。”
林深開啟袋子。
裡面只有三頁紙。第一頁，入職申請表。姓名蘇敏，年齡二十西歲，未婚。學歷中專。貼了一張照片，黑白的，一個年輕女人，長頭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和蘇晚一模一樣。林深把照片抽出來，放在蘇晚面前。
蘇晚看著那張照片。她的手指在照片邊緣上慢慢摩挲，沒有拿起來。
“這是她。”
“嗯。”
第二頁，體檢表。身高162釐米，體重51公斤。血型O。視力正常。各項指標後面都打著勾，合格的格。最後一欄，體檢結論：合格。蓋章：臨海市精神衛生中心。藍色的，圓形的。
第三頁，轉科記錄。1997年4月，內科。1997年7月，外科。1997年10月，精神科。1998年1月，調至研究所。調科原因欄寫著三個字：“工作需要。”
蘇晚看著那三個字。工作需要。她需要被電擊，需要被灌藥，需要被關起來。“工作需要。”她需要躺在那張鐵床上，從五十一公斤瘦到三十二公斤，從會說完整的話到只會說一個名字。“工作需要。”她需要死。
林深合上檔案袋。
“就這些？沒有別的了？”
周主任看著他。“護士檔案就這些。她的病歷不在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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