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塑膠袋，開啟，把戶口本和結婚證拿出來，翻開，放在碑座上。風吹著紙頁，嘩嘩的，她用手按住。
“媽，我有戶口了。九塊錢工本費。等了二十七年。不到一頓飯錢。”
她又指結婚證。
“昨天領的。銀戒指，不是金的。以後換。”
風停了。紙頁不動了。
蘇晚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銅鑰匙，放在碑座上。
“這是何寄遠家的鑰匙。你用過。你被關在那裡十年。每天用這把鑰匙開門鎖門。現在不用了。我留著。”
她把鑰匙放回口袋，把戶口本和結婚證也收起來，裝進塑膠袋，放回口袋。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林深扶住她的胳膊。
蘇晚看著碑，看了很久。
“媽，你在裡面嗎？”
風吹了一下，碑前的草動了一下。
蘇晚點了點頭。“不在。你不在這裡。你在海邊，你在廟裡，你在那把鑰匙上。你哪裡都在。就是不在裡面。”
母親站在旁邊，眼眶紅了，沒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過去。蘇晚接過去，沒擦。
林深看了看手錶，快九點了。
蘇晚蹲下來，把碑座上落的松針撿掉，一根一根的。撿完了，站起來。
“媽，走了。下次來。”
老頭一首站在不遠處，等著。蘇晚走過去問他，紙在哪買。老頭指了指山門口那個小棚子。她走過去，買了一沓黃紙，一盒火柴。
回到碑前，蹲下來，點火。黃紙著了，火苗舔著紙邊，煙往上冒。蘇晚一張一張往裡添。
“媽，這是給你的錢。在地下別攢著。該花就花。”
她添完了，火慢慢小了，最後滅了。灰是黑的，被風吹起來，飄到空中。
蘇晚看著那些灰，站起來。
“走吧。”
三個人往回走。蘇晚走前面，林深走中間，母親走最後。
石階兩邊是松樹，風一吹，沙沙的。蘇晚走得很慢，林深走在她旁邊。
蘇晚開口了，聲音很輕。
“林深，你說我媽會不會怪我？”
“怪你什麼？”
“怪我沒早點找到她。她在地下室裡等了六年，死了又等了二十一年。總共二十七年。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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