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上，蘇晚被一陣咳嗽聲吵醒。
不是一個人的，是幾個人的。摺疊床咯吱咯吱響，有人在翻身，有人在喝水。李桂蘭披著外套去廚房，把火開啟燒水。孫玉珍坐在床邊，拍著自己的胸口，咳得臉都紅了。
蘇晚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她旁邊蹲下。
“感冒了？”
“沒事。老毛病。研究所落下的。”
蘇晚沒再問。她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孫玉珍接過去喝了兩口，咳嗽慢慢止住了。
陳桂芳也咳嗽，比孫玉珍輕一些。她沒說話，把自己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躺下去了。
母親從臥室出來，頭髮己經梳好了。
“今天去接誰？”
蘇晚想了想。“王淑珍。”
林深從沙發上坐起來。“王淑珍？RES-055？”
“嗯。安康醫院西樓那個，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一張臉。她說她媽等她吃飯。她媽早死了。”
“她還在醫院？”
“在。李桂蘭說她沒地方去。”
蘇晚去衛生間洗臉，出來的時候頭髮紮好了，低馬尾。她把兩枚銀戒指都戴上，左右手各一枚。
林深穿上外套，兩個人下樓。
銀杏樹的葉子長出來不少了，嫩綠色，一小片一小片的。蘇晚停下來看了一眼，沒撿。
計程車往醫院開。
蘇晚靠著車窗，手裡轉著右手那枚新戒指。
“林深，你說王淑珍幾歲了？”
“不知道。六十多。”
“她等她媽等她吃飯，等了多久？”
林深沒回答。
車停了。兩個人走進醫院，上三樓。
王淑珍的病房在走廊中間，門關著。蘇晚敲了三下，沒有聲音。又敲了三下，裡面傳來一個很小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進來。”
王淑珍坐在床上，背靠著枕頭，被子拉到腰。她穿著一件灰白色的毛衣，領口很大，露出鎖骨。頭髮全白了，很短，剛洗過，蓬鬆的。臉很小，皮膚很白，眼睛是深棕色的，瞳仁很大。
她看著蘇晚，又看著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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