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心者》第103章 灰燼里(1)

作者:勇敢的麻醬·4個月前

從宋明遠家出來,蘇晚沒回家。她站在巷口的銀杏樹下,樹頂那幾片葉子終於落乾淨了,枝條光禿禿地戳著天空。陽光從樹枝間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冷的,不像前幾天還有一點暖意。林深站在她旁邊,沈默靠在不遠處的車頭上,手裡又點了一根菸,沒抽,夾在指間讓煙慢慢燃著。

蘇晚低著頭,把口袋裡那把銅鑰匙掏出來放在手心裡看著。這把鑰匙跟了她太久,生了綠鏽,字早就看不清了。它開過何寄遠的書房,開過鐵盒子,但她從來沒拿它開過自己家的門。現在它該退休了,她走到垃圾桶旁邊,手抬起來,停了一下,又放下來。她把鑰匙放回口袋,不扔了。

沈默把煙掐了走過來。“宋明遠的案子,馬上要辦。他承認RES計劃是他發起的,承認批了每一筆錢。錄音、筆錄、物證都齊。”

“他會判多少年?”

沈默想了想。“他八十三了,身體也不好。法院會考慮,但罪太重。可能無期,也可能有期,對他來說沒區別。”

蘇晚點了點頭。他出來不出來都一樣了。門關了二十三年,他自己把自己判了無期。

“宋志遠呢?”林深問。

沈默說他不知情,錢是他打的,但他不知道用途,沒有刑事責任。但他把他爸這些年收的錢全部退贓了。房子、存款、那塊表,全退了。蘇晚攥著口袋裡的鑰匙。“那塊表?”何寄遠送的。宋明遠戴了二十多年。現在退了,何寄遠在拘留所知道了,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沈默說何寄遠己經知道了,是宋志遠親自去告訴他的。他哭了。

蘇晚沒說話。

三個人上了車往花園巷開。蘇晚靠著車窗,陽光忽明忽暗,她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全是那間地下室的畫面。摺疊床,灰色毯子,照片裡那個長頭髮的女人,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和蘇敏一樣,和蘇晚一樣。都死了。裝置故障。她睜開眼,到家了。

上樓。門開著,母親在陽臺收床單,孫玉珍在廚房切菜。蘇晚換了鞋走進臥室,把那把銅鑰匙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枕頭底下。她坐在床沿上盯著那把鑰匙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客廳,對所有人說了今天的事——宋明遠承認了,案子要辦了,錢退了。孫玉珍擦了擦眼睛,陳桂芳沒說話,李桂蘭問判幾年,蘇晚說還不知道。趙玉蘭看著她,“你見到他老婆照片了?”蘇晚點了點頭。王淑珍開口了,“他老婆也是被他害的,不一樣也是RES計劃的人。”劉大妹說那她也是受害者。母親從陽臺走進來,“她是自願的。”客廳安靜了。母親說她自己籤的字,自己躺上去的。不是宋明遠逼的。她是自願的。但自願,不等於不該怪他。他是她丈夫,他應該攔著。他沒攔。

蘇晚沒有說話。母親說的對。自願,不等於不該怪。

晚上母親炒了幾個菜,紅燒肉、炒豆角、蛋花湯。蘇晚吃了兩碗飯,比平時多。孫玉珍看著她,她笑了笑說餓。燈關了,九張摺疊床一張沙發一個地上。蘇晚躺在地上,那把鑰匙在枕頭底下。她翻了個身面朝牆,盯著那道裂縫。宋明遠的案子要辦了,RES計劃從1999年到2024年,二十五年,幾百個人,上百個家庭。現在終於結束了。但那些人呢,還躺在醫院裡,坐在她家的摺疊床上,等著什麼。等一個道歉,等人來看她們,等自己慢慢老。鑰匙在她枕頭底下不硌了,可能是習慣了。

她閉上眼睛。沈默說宋志遠把房子退了,那棟白牆黑鐵門的別墅很快就不姓宋了,那棵銀杏樹還在,鐵門會換一把鎖,住進去別的人。那個人不知道這扇門後面關過誰,不知道這棵樹下站過誰。但她知道。林深也知道。

她把鑰匙又攥了一下,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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