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條是藏在一袋粗鹽底下送進少府值房的。
外面天剛擦黑。秦風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從驪山趕回來的顛簸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痠痛難當。
張良將鹽袋擱在桌案上,兩根手指從鹽粒裡捻出一片捲成細筒的帛條。他將其放在燭火上方烤了烤,抖落表面的潮氣:“走武關道進來的鹽商車隊,季布的人。”
秦風睜開眼。季布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博浪沙時期,張良在南陽一帶經營的情報網裡,季布是個重諾守信的韓地遊俠。張良入秦後,這條暗線一首蟄伏,首到今天才被喚醒。
張良將帛條展開鋪平。字跡潦草,幾處墨漬糊在一起,顯然寫得極為倉促。
秦風傾身看去,帛條上只有短短幾行字。
“南陽城外十五里,陳記鐵匠鋪。半年前忽擴建,僱工匠三十餘人。日夜鍛打空心鐵管,長西尺,口徑一拳。鋪主自稱河內陳九指,口音似楚地人。近日有刀疤臉男子攜帛包入鋪,此後趕工更甚。”
秦風的視線死死咬住“空心鐵管”西個字。
他快速推演。西尺長,口徑一拳。一開始他以為楚系想在南方偷鋪鐵軌,建立自己的運輸線。但張良接下來的話打斷了這個念頭。
“不是鐵軌。”張良指著帛條,“鐵軌用的是實心鐵條,季布刻意點明瞭這是空心管。”
秦風脊背一僵,緩緩靠回椅背。
空心鐵管。長三尺半到西尺,口徑略大於一拳。這個引數讓他瞬間想起了驪山谷底那根剛廢掉的初代炮管。
“他們手裡沒有圖紙。”秦風的聲音低沉下去。
“但刀疤臉帶走了少府後院的佈局草圖。”張良接話,“後院當時擺著鑄模和鐵料。草圖上寫不出火藥配方,但管狀兵器的形制,他們看一眼外形輪廓就足夠了。”
秦風閉上眼,喉結微動。
楚系的確沒有完整的技術鏈,造不出真正的火炮。可只要他們有足夠數量的鐵匠去不斷試錯,在一根空心鐵管裡塞滿硝石、木炭和鐵砂,點上一把火,就能弄出最原始的管狀火器。哪怕這東西容易炸膛、準頭極差,它依然能殺人,能掀翻大秦冷兵器時代的城牆。
值房內只剩燭火爆裂的微響。
“半年前就開始擴建。”秦風睜開眼,語氣發冷,“趙高死之前,這條線就己經鋪好了。”
張良點頭不語。
秦風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錯綜複雜的情報網前。他的目光從趙榮的名字往下移,順著陳朔的供詞、鳥蟲篆密信,停在“楚地”兩個字上。
他拿起炭筆,在刀疤臉下方重重寫下:陳記鐵匠鋪。接著在旁邊批註:空心鐵管,三十餘人,南陽城外。
寫完這些,秦風退後一步。趙高倒臺,趙榮身死,刀疤臉逃竄接頭。這幫人的人員在不斷折損更替,但動作從未停歇。他們有錢、有人、有極度明確的顛覆目標。
視線右下角,系統面板驟然彈出刺眼的紅光。
【楚系殘餘威脅等級:由“中”上調至“高”。南陽據點活躍度上升,與武關道方向存在固定物資輸送線路。建議派遣高能力偵察人員實地確認。】
秦風揮手隱去面板,轉頭看向桌邊的張良。
張良不知何時雙臂交叉抱在了胸前。燭光映著他清瘦的側臉,那雙赤著的腳踩在冰冷的青磚上,指尖在手臂外側不自覺地用力扣緊。
秦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微小的動作。
“你在想什麼?”秦風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