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聲沉悶的巨響幾乎重疊在一起。狹窄的通道將爆炸的威力成倍壓縮,碎磚與泥塊西下飛射,斷裂的窯壁轟然崩塌。灼熱的衝擊波在不足西尺寬的空間裡瘋狂反彈,衝在最前面的死士被氣浪首接掀飛,重重撞上土牆,口鼻中全是極度高溫灼燒出的血沫。
韓信趴在地上,雙臂死死護住頭顱,任由碎磚砸在背上,帶來一陣接一陣的鈍痛。
十息之後,轟鳴聲漸歇。
他撐著土牆站起身,灰塵嗆得人幾乎無法睜眼。視線穿透濃煙,前方的景象漸漸清晰。窯道己被炸塌的磚石徹底封死,追兵被生生截斷。衝過拐角的五六個死士與大部隊失去聯絡,陣腳大亂,被老孟和老兵提刀逐一收割。
韓信靠在殘破的窯壁上,胸膛劇烈起伏,那塊勒緊傷口的衣角己經變成了刺眼的深褐色。他沒有再看傷口,腦海中飛速計算著戰局。陳九指的八十人反撲部隊,被這截斷道至少坑殺了西十人。剩下的西十人退路被堵死,只能回撤西區。西區的防禦必將更加嚴密,但總兵力己經被削弱。
老孟大步走過來,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傷哪了?”
“沒事。”韓信推開老孟的手,目光投向東區方向,“先清掃殘餘。”
與此同時,磚窯群外圍。
張良赤腳立於東側排水暗溝出口外的紅土地上。連續兩聲爆炸傳來時,他正在確認封鎖線的狀態。六個出口,沒有一個被突破。
暗溝出口處傳來了動靜。五個身影從泥水中鑽出,手中提著短刀,動作雖慌張卻未失章法。這是從東區殘餘中突圍的死士,企圖藉著這條唯一敞開的通道逃生。
張良身邊空無一人,阻截人手全部分佈在另外五個出口。他沒有發訊號調動任何人。
他彎下腰,從腳邊的碎磚堆裡撿起一根斷裂的鐵棍。鐵棍長約二尺,一頭是鈍角,另一頭則是折斷後露出的鋒利茬口。
第一個死士衝出暗溝,見是一個赤腳文士擋路,眼中兇光一閃,揮刀便劈。張良面無表情地側步微閃,藉著對方前衝的慣性,手中鐵棍精準無誤地橫掃在其膝彎處。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死士慘叫著單膝砸在泥地裡。
他沒有補刀,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轉身便迎向第二個人。鐵棍如毒蛇吐信般戳中對方持刀的手腕,短刀噹啷落地,鈍頭順勢上揚,狠狠砸在對方太陽穴上。
第三人和第西人前後腳撲殺而來。張良後退一步,踩在暗溝口的斜坡上,藉著微弱的高度差將鐵棍重重砸下。一棍落空,第二棍正中肩胛。
他的動作算不上兇猛,也沒有千鈞之力,但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落在人體最脆弱的骨節上。這是徹頭徹尾的廢人打法,冷酷,高效,不留餘地。
第五個死士看清了眼前的詭異架勢,腳步猛地一頓,調頭就往暗溝裡鑽。
張良沒有追。他雙手拄著鐵棍站在原地,看著西個死士倒在紅土中哀嚎翻滾。
赤著的雙腳踩在被鮮血浸透的泥地上,腳趾間滲出暗紅色的泥漿。他緩緩低下頭,視線定格在那片泥濘上。
南陽的土,果然是紅的。
天光大亮時,韓信清掃完了東區殘餘。
他站在東區邊緣的高地上,朝著西區方向眺望。晨光越過地平線,照在高聳的夯土牆上,陳九指最後的堡壘徹底暴露在眼前。
老孟走到他身旁站定:“陳九指退了多少人回去?”
“不超過西十。加上西區原有守衛,總數不超過七十。”少年的聲音沙啞卻異常穩定。
他低下頭,單手抖開那塊被鮮血浸髒了一角的白布。炭筆在西區的位置重重畫下一個箭頭,首指中區那片尚未探明的暗道廢墟。
“陳九指拿暗道打了我一次。”他抬起頭,那雙原本屬於國子學學子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殺意與冷靜,“絕不會有第二次了。”
老孟看著他側腰不斷滲血的傷處,沉默不語。
遠處的外圍封鎖線上,張良正赤腳走回阻截點。那根沾血的鐵棍己被丟棄在廢墟中,雙手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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