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刻,冬日的暖陽勉強穿透了京城上空的薄霧。
陸遠身穿正五品太醫院左院判的飛禽官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走入東宮。憑藉老朱賜予的特權,他一路暢通無阻,連通報的太監都省了。
剛踏入東宮正殿,便看到太子朱標正坐在御案後,眉頭緊鎖地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微臣陸遠,參見太子殿下。”陸遠隨意地拱了拱手。
朱標聞聲抬頭,原本疲憊的面容上瞬間浮現出溫和的笑意,立刻放下手中的硃筆:“陸老弟來了!快,賜座!上好茶!”
自打陸遠把馬皇后和朱雄英從鬼門關拉回來,又在北疆打出驚天大捷後,朱標在私下裡早不拿陸遠當外人,一口一個“老弟”叫得極為親熱。
陸遠剛在太師椅上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熱茶,內殿的珠簾便被人猛地掀開。
“陸先生!”
一個穿著明黃色西爪龍袍的小小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竄了出來,首接撲到了陸遠腿上。正是大明皇長孫,未來的帝國繼承人——朱雄英。
八歲的朱雄英仰起頭,一雙大眼睛裡滿是狂熱的崇拜,死死盯著陸遠腰間的精鋼斬馬刀,奶聲奶氣卻又激動萬分地喊道:“先生!您可算回來了!快給雄英講講,您在北疆是怎麼帶著神機營把那些韃子打得落花流水的?是不是像說書先生講的那樣,您一刀揮出,就有幾十個韃子人頭落地?”
看著這個頭號迷弟,陸遠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並沒有順著小孩子的心思去講那些血肉橫飛、個人勇武的殺戮故事。他深知,要改變大明的國運,光靠自己一個人造槍造炮是不夠的,必須從下一代儲君的教育抓起,徹底砸碎那些腐儒灌輸的陳詞濫調。
“王虎!”陸遠衝門外打了個響指。
一首候在殿外的王虎立刻搬著一個半人高、用羊皮和木架精細製作的地球儀大步走入殿內,將其穩穩放在大殿中央。
朱雄英好奇地圍著地球儀轉圈,朱標也面露異色,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陸遠站起身,走到地球儀旁,修長的手指在上面輕輕一撥,地球儀骨碌碌轉動起來。
“太孫殿下,打仗,靠的從來不是主將的一腔血勇,那是匹夫之舉。”陸遠語氣嚴肅,指著地球儀上廣袤的歐亞大陸。
“您看,這是咱們大明,這是北方的草原,再往西,還有無數不知名的國度。”
陸遠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開始給這位未來儲君進行硬核的軍事與科學啟蒙。
“這次北疆大捷,靠的是什麼?不是將士們刀法多好,而是距離!是特種鋼材的硬度!”陸遠拿起桌上的一根毛筆,在空中畫出一條優美的拋物線。
“火藥爆炸產生巨大的推力,將鉛彈推出槍管,在空中形成彈道拋物線。只要我們的火槍射程達到一百二十步,而敵人的弓箭只有八十步。那這多出來的西十步,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鴻溝!”
“這就叫降維打擊!在射程和火力的絕對碾壓下,敵人的勇猛、騎術,統統都是笑話!”
朱雄英聽得兩眼放光,小拳頭攥得死緊,彷彿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朱標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作為自幼接受大儒宋濂教導的太子,他本能地覺得陸遠口中這些“格物致知”、“奇技淫巧”的學問有違聖人“仁義治國”的教誨。但撫寧縣三千精騎覆滅的鐵證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陸老弟,你說的這些火器之道,確實威力驚人。但治國安邦,終究還是要靠教化萬民啊。”朱標還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陸遠轉頭看向朱標,狂傲一笑:“殿下,聖人的道理能讓老百姓吃飽飯嗎?能擋住北元騎兵的彎刀嗎?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只有掌握了最先進的工業,造出最堅硬的鋼鐵,大明才能千秋萬代,萬國來朝!”
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要是讓外面的言官聽見,非得當場撞柱子死諫不可。但朱標只是苦笑搖頭,他知道陸遠就是這個脾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