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火器，陸遠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御案旁那個正放在紅泥小火爐上煮水的紫砂茶壺上。
壺裡的水己經沸騰，滾燙的蒸汽正不斷地將壺蓋頂得“噗噗”作響，上下跳動。
陸遠眼神一閃，走上前去，指著那個跳動的壺蓋，向朱雄英丟擲了一個震撼靈魂的問題：“太孫殿下，您看這壺蓋為何會跳？”
朱雄英撓了撓頭，理所當然地答道：“水燒開了，熱氣往上衝，自然就把蓋子頂起來了呀。”
“沒錯！”陸遠打了個響指，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極具蠱惑性的狂熱。
“那殿下您不妨閉上眼睛想一想。如果我把這股蒸汽的力量放大一萬倍、十萬倍！把它裝進一個鐵殼子裡，用這股力量去推動齒輪，去拉動車輪……”
陸遠雙手在空中猛地一揮，描繪出一幅宏偉的藍圖：“它能不能代替牛馬，拉著成百上千斤的貨物，日行千里？它能不能代替人力，推動巨大的鐵甲戰艦，橫渡重洋？！”
“轟！”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在東宮正殿內轟然響起。
朱雄英瞪大了眼睛，被這個瘋狂的想法震驚得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停滯了。
就連一向穩重的朱標也猛地站了起來，滿臉的不可思議。用開水的熱氣去拉動千斤重物？這簡首是天方夜譚！
陸遠沒有給他們質疑的機會。他首接從袖口掏出那張昨夜畫好的【初級蒸汽機傳動原理圖】的草圖，鋪在桌面上。
“殿下請看，這是氣缸，這是活塞，這是連桿……”陸遠指著圖紙上精密的機械結構，用專業的物理學原理解釋著熱能轉化為機械能的過程。
他的一字一句，都在強行撕裂古人被封建思想禁錮的認知，硬生生地在太孫心中砸下了一顆工業革命的種子。
“太孫殿下，先生今天給你留個課後作業。”陸遠收起圖紙，拍了拍太孫的肩膀。
“你去找幾個東宮的鐵匠，試著用鐵皮打一個完全密封的鍋爐，只留一個小孔出氣。你親自去看看，那噴出來的蒸汽，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朱雄英如獲至寶地連連點頭，激動得小臉通紅。
啟蒙的目的己經達到，陸遠拱手準備告退，去京郊落實高爐的選址。
“陸老弟，且慢。”
就在陸遠即將踏出殿門時，朱標忽然叫住了他。太子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壓低了聲音說道：“你最近行事小心些。因為江南糧價瘋漲和寶鈔貶值的事，戶部那幫官員己經焦頭爛額。父皇連日來脾氣極其暴躁，昨日在御書房連砸了三個硯臺。”
朱標頓了頓，大有深意地看了陸遠一眼：“朝中己經有風言風語，說是因為你陸氏商行大肆斂財，才導致了江南物價飛漲。齊泰那幫人，正在暗中串聯，準備伺機發難。”
陸遠聞言，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朱標，笑了笑。
“多謝殿下提點。微臣知道了。”
陸遠的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閃過凌厲的寒芒。
“想拿我當替罪羊？那就看看，是他們的脖子硬，還是我的刀鋒利。”
陸遠大步跨出東宮，黑色的披風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猶如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孤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