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三天時間,京城便因皇家銀行的成立和國債的發行,陷入了空前的喧鬧與狂熱之中。
街頭巷尾的茶樓酒肆裡,所有人都在激烈地議論著這件開天闢地的新鮮事。起初,百姓們對朝廷借錢的舉動還心存疑慮,生怕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但當他們看到大批穿著緋色官服的朝廷大員,個個黑著臉、捏著鼻子在皇家銀行的櫃檯前排隊認購數萬兩的國債憑證時,風向瞬間變了。
“連兵部尚書齊大人都買了五千兩,這事兒絕對靠譜!”
“可不是嘛!那憑證上蓋著皇上的傳國玉璽,一年還有一分的利息,這不比把銀子埋在地窖裡生鏽強百倍?”
在利益的驅使和國家信用的絕對背書下,京城的富商巨賈和普通百姓紛紛湧向皇家銀行的各個網點。一箱箱真金白銀如流水般匯入朝廷的錢庫,大明國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豐盈起來。
然而,在這片繁華喧囂的表象之下,一股致命的暗流正悄然逼近。
京郊,皇家科學院外圍的密林深處。
幾道穿著破舊棉襖、做京城苦力打扮的身影,正宛如幽靈般潛伏在灌木叢中。他們正是前幾日混入應天府的北元探子。領頭的探子名叫巴圖,他那雙猶如草原惡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遠處那座被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錦衣衛嚴密把守的鋼鐵堡壘。
“頭兒,這地方防守太嚴密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咱們怎麼搞到那種能連發不用火繩的火銃圖紙?”旁邊一名手下壓低聲音,用生硬的漢話問道。
巴圖眯起眼睛,冷哼一聲:“明人有句古話,叫‘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再嚴密的防守,只要是人,就有弱點。”
他招了招手,帶著手下悄悄退入一條偏僻的暗巷。
不多時,科學院後門的一扇小鐵門被推開。一名穿著粗布衣裳、負責傾倒高爐爐渣和生活垃圾的雜役,推著一輛獨輪車走了出來。他凍得首搓手,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鬼天氣。
巴圖看準時機,從暗巷中閃出,一把將那名雜役拽進了陰影裡。
“幹什麼!搶劫啊!”雜役嚇得驚撥出聲,但下一秒,他的聲音便卡在了喉嚨裡。
巴圖從懷裡掏出一錠沉甸甸的十兩銀元寶,首接塞進了雜役的手中。銀子冰涼的觸感讓雜役瞬間安靜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
“兄弟,別怕。向你打聽點事。”巴圖操著帶有口音的漢話,壓低聲音問道,“你們科學院內院,存放那新式火銃圖紙的密室,究竟在什麼方位?看守換班的時辰是幾點?只要你肯說,這樣的銀子,我還有十個。”
雜役嚥了口唾沫,剛把碎銀死死揣進懷裡,還沒來得及開口。
就在他們頭頂上方,對面屋頂的暗處。
兩名身披蓑衣、與青瓦幾乎融為一體的錦衣衛暗哨,正通過幾片掀開的瓦楞縫隙,將下方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其中一人迅速掏出炭筆,在隨身攜帶的簿子上,飛快地記下了巴圖等人的體貌特徵、口音以及接觸的物件。
半個時辰後。
應天府二環,陸府地下密室。
防風銅燈將密室照得通明。陸遠穿著一身幹練的短打便服,正坐在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木案前,手裡拿著一根自制的炭筆,飛速核對著沈婉嬌從江南傳回的最新賬目。
“總督大人。”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錦衣衛指揮使毛驤行色匆匆地走下石階。他手裡捏著那份剛剛整理好的緊急密報,面色凝重地來到案前。
“大人,抓到老鼠的尾巴了。”毛驤將密報雙手遞給陸遠,眼中殺氣騰騰,“根據暗哨傳回的訊息,一夥操著北地口音的探子,正潛伏在科學院外圍。他們己經買通了一個倒爐渣的雜役,正試圖打探燧發槍圖紙的機密存放地。”
毛驤死死握緊腰間的繡春刀柄,躬身請示:“這群不知死活的草原老鼠,竟敢把手伸到皇家科學院來。下官這就調集人手,立刻收網,將他們全部抓進詔獄,大刑伺候,定能撬開他們的嘴!”
陸遠停下手中的炭筆,接過密報掃了兩眼。
他沒有立刻下令,而是端起桌上的一杯涼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清涼的茶水順著喉嚨嚥下,陸遠抬起頭,眼中非但沒有憤怒,反而閃過一絲洞若觀火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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