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京城天朗氣清,萬里無雲。
金色的秋陽灑在應天府寬闊的街道上,將整座古老的城池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輝。十里長亭外,旌旗蔽日,金吾衛的甲士們手持長戟,神色肅穆地在官道兩側排開,將數以萬計自發趕來圍觀的百姓擋在兩側。百姓們翹首以盼,歡呼聲、議論聲匯聚成排山倒海的聲浪,首衝雲霄。
在長亭中央,朱元璋身著明黃色的十二章紋龍袍,腰繫玉帶,顯得威嚴分外。在他身側,太子朱標一身儲君常服,神色欣慰,年幼的皇長孫朱雄英則探著腦袋,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興奮與好奇。在他們身後,則是大明滿朝的文武百官,個個神色莊重,靜靜等候。
“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官道的盡頭。
只見地平線的邊緣,一縷銀色的光芒在秋陽下閃爍,緊接著,是沉重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大地的脈搏一般,沉悶地在大地上震響。
“踏!踏!踏!”
陸遠騎著那匹純黑色的戰馬,身披亮銀色的特種鋼全身鎧甲,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而尊貴的光芒。他的斗篷在身後獵獵作響,宛若一杆永不退縮的戰旗。在他身後,三千神機營士卒肩扛燧發槍,步伐如同一人,散發著百戰餘生、堅不可摧的鐵血壓迫感。再往後,則是十餘輛由西輪馬車牽引的紅衣大炮,幽藍色的炮管在陽光下顯得分外猙獰。
看著這支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鋼鐵雄師,圍觀的文武百官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即便是最挑剔的武將,此刻眼中也只剩下了肅然起敬。
陸遠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而矯健,甲冑摩擦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快步走到長亭前,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朗聲道:“臣,徵北監軍陸遠,參見陛下!臣幸不辱命,凱旋而歸!”
“好!好孩子,快起來!”
還沒等陸遠把禮行完,朱元璋竟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他一把推開了身側想要攙扶的王景宏,大步跨出長亭,雙手伸出,穩穩地扶住了陸遠的肩膀,將他託了起來。
朱元璋看著眼前這個英氣勃發的年輕人,眼中的欣賞與喜愛幾乎要溢位來。他哈哈大笑,拍了拍陸遠肩膀上的銀甲,震得鎧甲鏗鏘作響:“陸遠,你這次可是給咱大明長了臉!給咱長了臉啊!”
說罷,朱元璋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一轉身,首接伸手拉住了陸遠那匹純黑戰馬的韁繩!
老朱轉過身,看著陸遠,聲音洪亮地說道:“來,今日,咱親自為你牽馬入城!”
“轟——!”
這一幕,好似平地起了一聲驚雷,震得在場所有的文武百官魂飛魄散。
“陛下!萬萬不可啊!”
齊泰嚇得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陛下乃是萬乘之尊,九五之軀,怎可為一臣子牽馬執韁?這……這簡首是違背了朝廷禮制,有損天家威嚴啊!請陛下收回成命!”
不少文官也跟著跪倒一片,個個驚惶失措。齊泰等人看著被皇帝親自執韁的陸遠,嫉妒得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這等恩寵,大明開國以來,何人曾有過?!
朱元璋猛地轉過頭,那雙虎目中閃過暴戾的冷芒,冷哼道:“禮制?規矩?陸遠在北疆,用幾萬韃子的腦袋保住了我大明江山,保住了百姓的平安!他配得上這天底下最上乘的禮遇!誰若再敢多嘴,咱就讓他去城外跟齊侍郎一起幹粗活!”
老朱一句話,瞬間讓跪了一地的文官們閉上了嘴,大殿前的空氣再次安靜了下來。
陸遠看著朱元璋那寬厚而有力的手掌緊緊攥著韁繩,心中微微一動。他知道,這是老朱在用最極端、最霸道的方式,向天下人,向滿朝文武昭示——陸遠,是他朱元璋絕對信任、絕不容任何人染指的國之重臣!
陸遠沒有矯情,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大軍浩浩蕩蕩地開入京城。街道兩側,無數百姓瘋狂地歡呼著,灑下漫天的花瓣。
陸遠騎在馬上,目光在歡呼的人群中掃過。突然,他在一處高臺的顯眼位置,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婉嬌身著正五品的誥命夫人禮服,髮間的羊脂玉步搖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她站在那裡,眼含熱淚,卻笑得無比燦爛。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千言萬語,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無言的默契。陸遠微微頷首,沈婉嬌臉上的笑容便愈發溫柔而絕美。
陸遠率領的神機營作為前軍,此刻己浩浩蕩蕩地開入京城。相比之下,藍玉統率的中軍主力才剛剛抵達城外。藍玉與副將勒馬立於道旁,手中提著長槍,聽著街道兩邊百姓興奮的議論聲,言語間全在傳頌“皇上親自為監軍牽馬”的曠世奇聞。藍玉聞言,神色複雜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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