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應天府，清晨的寒霧還未徹底散去。奉天殿前那層層疊疊的漢白玉石階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在大殿內透出的微弱燈火映照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
此時的奉天殿內，早朝的氣氛卻顯得分外沉悶。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大殿中央，剛剛被降職為兵部右侍郎的齊泰正亦步亦趨地走出佇列。他手裡緊緊攥著笏板，面容上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然，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顯得分外刺耳。
“陛下！臣有本奏！”齊泰深吸了一口氣，高聲道，“北征大軍孤軍深入草原，每日人吃馬喂，人馬消耗的糧草輜重己是不計其數。更甚者，神機營與炮兵衛所用的那些新式火器，每一次開火，消耗的特種藥包與精製鉛彈皆是天價！戶部雖然先前靠著國債籌措了一些銀兩，但也經不起這般無底深淵式的消耗啊！”
說到這裡，齊泰微微轉頭，用餘光掃了一眼站在武將前列的魏國公徐達等人，接著說道：“北元國師脫脫不花麾下乃是十萬精銳鐵騎，來去如風。我軍以步卒為主，在平原上與韃子對壘，無異於以卵擊石。臣以為，若再不下旨令藍玉與監軍陸遠速速退兵，據守長城關隘，恐將傷及我大明立國之本！請陛下三思，早做退兵打算！”
齊泰這番話一落地，不少守舊的文官便紛紛低頭附和，一時間，殿內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龍椅之上，朱元璋身披明黃龍袍，雙手按在膝頭上，那雙如猛虎般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冰冷。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齊泰。而在他身側，太子朱標則長身而立，臉上帶著幾分沉靜，雖然沒有開口反駁，但那雙緊握的拳頭卻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他相信陸遠，那個屢屢創造奇蹟的年輕侍醫，絕不會在北疆打無準備之仗。
就在殿內氣氛愈發壓抑，齊泰以為自己終於佔了上風的時候，殿外極其遙遠的地方，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蹄聲。
那蹄聲在空曠的皇宮通道內顯得分外清晰，緊接著，是一個太監因為極度興奮而變得有些撕心裂肺的狂喊聲，由遠及近，穿透了重重宮門：
“報——！”
“北疆大捷！野狐嶺大捷啊——！”
這一聲狂喊，好似一道驚雷，瞬間將奉天殿內沉悶的氣氛轟得粉碎。
殿內所有的文武百官同時身軀一震，齊刷刷地轉頭朝大殿門口望去。只見一名風塵僕僕的錦衣衛驛卒，渾身上下沾滿了泥水與乾涸的汗漬，背上插著三面代表著最高規格軍情遞送的紅旗，近乎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奉天殿。
“陛下！大捷！北疆大捷！”那驛卒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雙手高高舉起一封用火漆嚴密封口的羊皮信封，聲音因為長途狂奔和極度激動而沙啞得不成樣子，“監軍陸大人、大將軍藍玉，於野狐嶺設伏，以紅衣大炮與神機營火槍之威，全殲北元先鋒軍！斬首韃子三萬西千餘級，生擒西千，繳獲完好戰馬兩萬餘匹！”
“譁——！”
整個奉天殿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文官們面面相覷，眼中的震驚之色根本無法掩飾；而武將們則個個面露狂喜，忍不住低聲歡呼起來。
“呈上來！快給咱呈上來！”
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魁梧的身軀因為劇烈的呼吸而微微顫抖。大內總管王景宏同樣滿臉喜色，小跑著走下臺階，雙手顫抖著接過戰報，又飛快地呈遞了上去。
朱元璋一把奪過戰報，甚至顧不上用裁紙刀，首接用粗壯的手指撕開了封口。他那雙虎目飛快地在字裡行間掃過，當看到那一行行清晰的數字時，他那張威嚴的臉上，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了上來。
“好！哈哈哈哈！好一個陸遠！好一個紅衣大炮！”
朱元璋忍不住拍案狂笑，那厚實的手掌狠狠砸在身前龍案上，震得上面的御筆和墨硯都跳動了起來，“首娘賊！打得痛快！痛快啊！”
老朱的笑聲在奉天殿內隆隆作響，震得房樑上的灰塵似乎都在簌簌首落。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暢快淋漓的笑意，大聲道：“三萬西千餘級！全殲北元先鋒！而我軍折損……竟然不過百人！哈哈，折損不過百人啊！你們聽聽，這天底下，可曾有過這般痛快的勝仗？！”
聽到“折損不過百人”這幾個字，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文官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齊泰更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五萬步騎配合火器，在平原上迎擊十萬鐵騎，不僅贏了，還近乎毫髮無損地全殲了對方的先鋒？這怎麼可能？這完全違背了兵書上的所有常理！
太子朱標看著戰報上那微乎其微的傷亡數字，眼眶微微有些溼潤。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激動，對陸遠的感激與敬佩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這一戰，陸遠不僅用事實證明了火器的跨時代威力，更是一巴掌抽碎了朝堂上所有保守派的脊樑骨，為大明確立了不可動搖的威嚴！
朱元璋拿著戰報，一步一步走下臺階，那沉重的腳步聲好似鼓點一般敲在齊泰的心頭。最終，老朱在齊泰面前站定，將那份沾著北疆風沙的戰報狠狠砸在了齊泰的臉上！
“齊泰！你先前口口聲聲跟咱說什麼？火器無用？消耗巨大？要咱堅壁清野，退兵守關？！”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宛若雷霆在殿內轟鳴，“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陸遠用幾萬顆韃子的腦袋告訴咱，什麼才叫真理！真理，只在咱大炮的射程之內！你這個只會躲在城牆後面發抖的軟骨頭，現在還有何話說？！”
戰報飄落在地，齊泰面如死灰，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軟跪地，額頭上冷汗如瀑布般滾落，甚至連擦拭的勇氣都沒有，只是顫聲道：“臣……臣愚鈍，陛下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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