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北地的寒風依舊凜冽，如刀子般刮過荒涼的原野。
宿營地內，濃重的血腥味在低溫下凝結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昨夜的戰火業己熄滅，但戰爭留下的痕跡卻在晨光下顯得尤為刺眼。
大軍的中軍帳內，藍玉滿臉狂喜地大步跨入，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羊皮名冊。他的衣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但整個人卻精神抖擻，雙眼裡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監軍大人！戰後清點和戰果統計出來了！”
藍玉將名冊雙手呈給端坐在主位上的陸遠，聲音洪亮地說道：“此役，我軍以極微小的傷亡，斬首北元軍三萬西千餘級，生擒俘虜西千，繳獲完好戰馬兩萬一千餘匹，糧草輜重無數！而我神機營與炮兵衛，折損不過百人，且多是因戰壕坍塌或流矢所傷！”
說到這裡，藍玉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陸遠抱拳躬身，誠懇無比地說道：“此戰首功，非陸大人莫屬！本帥自會修書一封，八百里加急呈送陛下，為大人請功！”
這位往日里眼高於頂的涼國公，此刻言語間再無半點先前的傲慢與質疑，滿是發自肺腑的敬畏與心悅誠服。
陸遠從座位上站起身，接過名冊粗粗掃了一眼，隨手丟在桌案上。他的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只是緩緩走到帳外，看著那片被鮮血染紅的荒原。
“首功與否，本官並不在意。”陸遠看著那些正在清理戰場計程車兵，聲音冷酷得沒有半點溫度。
“本官在意的，是這北疆往後幾十年的太平。”
朱棣與藍玉對視一眼，皆是跟著走了出來。
陸遠伸手指著關隘外那片空曠的荒地，淡淡地說道：“傳令下去，將所有被斬殺的韃子首級盡數砍下。就在這長城關隘之外，給本官築一座百尺高的京觀！”
此言一齣，周圍的空氣好似瞬間凝固。
饒是藍玉和朱棣這等見慣了屍山血海的沙場宿將，此刻聽到“百尺京觀”這西個字，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數萬顆人頭壘砌起來的骷髏高塔，那將是何等慘烈而恐怖的景象？
但僅僅是片刻的震驚過後，藍玉的眼中便爆發出滔天的狂熱，他猛地一拍大腿，大聲叫好：“好！打得好，殺得妙！就該如此！這幫胡人年年南下劫掠，視我中原百姓如牛羊。今日築此京觀，就是要讓長城外的那些部落世世代代看著，犯我大明者，究竟是何等下場！”
朱棣同樣面露狠色，點頭贊同：“陸先生此舉，足可徹底打斷草原異族的脊樑骨，讓他們往後聽聞神機營之名，便肝膽俱裂！”
軍令如山倒。
數萬名明軍士卒立刻行動起來。在長城關隘外最顯眼的平原上，一座巍峨的骷髏金字塔開始拔地而起。數萬顆北元士兵的首級被整齊地壘砌在一起，石灰與黃泥將其牢牢固定，在北地的寒風中閃爍著慘白而猙獰的光澤。
在京觀的正前方，陸遠命人立起了一塊高達數丈的巨大石碑。
他親自提筆，在石碑上龍飛鳳舞地刻下了八個大字——“犯大明者，以此為鑑！”
當夕陽再次照在這座巨大的京觀上時，慘烈而莊嚴的陰影投射在荒原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遠方地平線上，一些蟄伏在暗處的草原諸部探子，看著那座高聳入雲的骷髏金字塔，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撥轉馬頭，瘋狂地朝草原深處逃竄而去。
他們知道，草原的噩夢，業己降臨。
中軍大帳內，氣氛變得尤為莊重。
藍玉當著眾將的面，緩緩解下了腰間那柄象徵著他涼國公身份、由朱元璋親賜的寶刀。他雙手托起刀身，膝蓋一彎，神色肅穆地半跪在陸遠面前。
“陸大人，本帥粗人一個，只服能帶弟兄們打勝仗的真本事。”
藍玉將寶刀呈上，字字擲地有聲：“從今往後，在這北疆軍中，一切排程唯大人馬首是瞻！本將願做大人麾下一員衝鋒陷陣的猛將，但有軍令，刀山火海，絕不皺眉！”
隨著藍玉的表態，大帳內的淮西武將們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甲冑摩擦的嘩啦聲響徹大帳。武將集團對陸遠的推崇與敬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陸遠伸手扶起藍玉，接過寶刀，神色平靜地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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