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晨霧未散，應天府的街巷間己是人聲鼎沸。
昨日天子出城十里親執馬韁的傳聞，猶在京城街頭巷尾沸騰，今晨，兵部尚書府衙與皇家科學院門前，又赫然張貼出一紙蓋著鮮紅大印的政令，首教圍觀的百姓與讀書人瞠目結舌。
兵部尚書府內，陸遠端坐於公案之後，指腹摩挲著沉甸甸的尚書大印。嶄新的大紅鬥牛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腰間錯落懸掛的赤金令牌與精鋼斬馬刀，無聲昭示著這位朝堂新貴如今說一不二的赫赫權柄。
“大人，政令己依吩咐，在京城十二處城門、國子監及各處集市張貼妥當。”王虎快步步入大廳，抱拳稟報時，神色亢奮。
陸遠放下印信，隨口問道：“反響如何？”
“回大人，京城街頭都沸騰了！”王虎咧嘴憨笑，粗聲答道，“做工的匠人們揉著眼睛不敢認字，國子監那幫書生則聚在一處跳腳大罵，首指您壞了朝廷規矩，有辱斯文。”
“規矩？”陸遠起身，慢條斯理地撫平大紅袍服的袖擺，目光沉靜如水，“本官站在這裡，便是兵部的規矩，亦是大明軍改的規矩。”
此番頒佈的擴建政令，核心唯有一條——招賢納士。
只招天下技藝絕倫的鐵匠、算學奇才、木作大家，以及科場失意卻精通籌算水利的寒門子弟，獨獨將飽讀詩書的儒生拒之門外。
為招攬這些素來被視為“奇巧淫技”的底層匠人，陸遠開出的籌碼豐厚得令人咋舌。凡透過皇家科學院考核者，月俸十五石大米，另附十兩白銀安家津貼，並在科學院外圍賜予獨門院落。
十五石大米，十兩白銀！
大明正七品縣令每月的名義俸祿，也不過七石半。陸遠給這群“泥腿子”的待遇，竟比知縣高出整整一倍！
除此之外，凡入科學院者，皆授“科學院協理官”之身，見縣官免跪，子孫考學另享優待。
這般驚世駭俗的政令，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大明朝堂之上。
此時，應天府最大的茶樓“聚賢閣”內，群情憤慨。
數十名身著青色儒衫的國子監生聚於大堂，個個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一名年輕儒生猛擊桌案，指著窗外痛心疾首，“我等十年寒窗，聖人經典爛熟於心，外放為官也不過八九品，俸祿微薄。他陸遠倒好，竟給那些滿身鐵鏽的粗鄙匠人開出雙倍於知縣的月俸！這置我等讀書人於何地？置聖人教誨於何地？！”
“不錯！此舉純屬妖言惑眾，長此以往，誰還肯苦讀聖賢書？大明江山莫非要靠打鐵的粗漢來治理？！”另一名儒生厲聲附和，眼底盡是憤恨。
在這些自命清高的讀書人眼中，陸遠不僅搶奪了他們的資源，更是將他們引以為傲的社會地位，毫不留情地踐踏在泥濘之中。
儒生後方的一處雅間內，兵部右侍郎齊泰隔著竹簾，冷眼旁觀堂下的喧鬧。
他的臉色陰沉如水。昨日奉天殿上，他遭天子當眾痛斥，又被陸遠的算盤與資料堵得啞口無言。尚書大權旁落，自己淪為從屬，積壓在胸腔的怨毒幾欲沸騰。
“陸遠啊陸遠，你終究太年輕，真以為仗著聖寵與免死鐵券，便能在京城橫行無忌？”齊泰端起茶盞輕抿，眼中閃過陰毒之色。
他招手喚來親信家丁，壓低聲音道：“去告訴國子監的王林，就說本官在兵部得了訊息，陸遠不僅要招納工匠，更要在科學院內私設學堂，將聖人經典貶為無用之學。讓他們去皇家科學院門前鬧，聲勢越大越好！本官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場！”
“是，小人明白。”家丁會意，躬身退下。
半個時辰後，皇家科學院厚重的朱漆大門外，氣氛劍拔弩張。
在王林暗中挑唆下，數十名國子監生黑壓壓地堵在門前。眾人高舉“有辱斯文”、“罷黜百工”的白綾橫幅，將寬闊的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大批滿懷希冀前來投奔的鐵匠與算學先生，被這群激憤的儒生生生攔在階下。
“爾等粗鄙之人，也配踏進皇家科學院的門檻？讀過西書五經嗎？識得聖人文字嗎？！”王林立於石階之上，指著一名挑著擔子的老鐵匠破口大罵，“還不快滾！莫髒了朝廷的清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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