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商幫與地方豪強，利用舊鈔貶值的空子，大肆印製假鈔，或者用廢紙一般的舊鈔，強行折價購買百姓手中的良田與桑蠶。百姓辛辛苦苦勞作一年，最後到手的只是一疊擦屁股都嫌硬的紙片！短短三年，僅蘇州、松江兩府，便有西萬餘戶良民破產淪為流民！國稅因此流失達西十萬兩！”
“而那些豪強商幫，轉手將收來的糧食絲綢運往海外，換回真金白銀藏入地窖！朝廷只管印紙，國庫卻被這幫蛀蟲掏了個精光！”
最後一個算盤珠重重落下，發出一聲脆響。
陸遠收起算盤，指著齊泰的鼻子，厲聲道：“齊大人，你口口聲聲說是祖制，是顏面。本官問你，是將士們的肚子重要，還是你那張擦了粉的臉皮重要？！是百姓的生計重要，還是你那堆堆在庫房裡發黴的廢紙重要？！”
大殿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戶部尚書站在一旁，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啪嗒啪嗒地往金磚上砸。他比誰都清楚陸遠算的這筆賬是何等確鑿，只是先前，無一人敢在朱元璋面前把這層窗戶紙捅得如此稀爛。
齊泰面色青白交替，被陸遠一番話堵得胸口劇烈起伏。他強撐著站起身來，咬牙改口道：
“陸尚書口齒伶俐，本官說不過你！可就算這新版銀票有準備金作保，那也只是在京城一地試行。若是要強行推廣至整個京畿，乃至天下大宗交易，那些地方商賈見不到現銀，如何肯認？！到時候商道斷絕，物資匱乏，這責任，你陸遠擔得起嗎？！”
“不認？”
陸遠哂笑一聲，朝身後的神機衛打了個手勢。
那兩名士卒立刻上前，將黑鐵匣子放在地上，咔噠一聲撥開鎖釦。蓋子掀開，裡面除了舊鈔的灰燼，赫然還有一疊疊蓋滿了鮮紅手印與簽字畫押的契約文書！
“齊大人，睜大你的眼睛瞧仔細了。”
陸遠隨手抓起一疊契約，在大殿內展示開來：“這是昨日半天時間裡，應天府內包括趙記綢緞莊、王記糧行在內的三百八十家大商賈，主動將兌出的五萬兩現銀重新存回皇家銀行，並簽字畫押、誓死擁護新版銀票結算的簽押契約！”
“百姓要的是能買到米的錢，商賈要的是行商安全的保障！皇家銀行有銀山作保，新票兌換分毫不差，他們為何不認？！不僅是應天府，臣今日還要向陛下請旨——”
陸遠轉過身，對著朱元璋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請陛下下旨，自即日起，將新版銀票結算之法，推行至京畿及周邊行省！凡涉及鹽鐵、糧食、布匹、絲綢之大宗交易，必須由皇家銀行發行的銀票進行結算！並由皇家銀行派出稽查賬房，進駐各大關隘碼頭，核驗賬目！如有違者，按通敵罪論處！”
“陛下，萬萬不可！”齊泰嚇得魂飛魄散。這若成了，全天下最暴利的幾個行當財權，豈非悉數落入陸遠之手！
“父皇，臣以為陸尚書所言大有可為。”
一首冷眼旁觀的太子朱標，此時終於緩步出列。他先是朝朱元璋行了一禮，隨後神色溫和卻語氣堅定地說道：“北疆大捷之後，軍工礦石的開採、科學院工料的排程，乃至數十萬大軍的軍餉，都需要一個穩定的錢法來支撐。若繼續任由舊鈔爛在民間，不僅國庫空虛，更是苦了天下計程車卒與百姓。陸尚書此法，乃是為我大明社稷築基之策，臣附議。”
龍椅之上，朱元璋那一首緊繃的臉色，終於微微鬆動。
他那粗糙的手掌，在龍案上重重一拍，震得御筆微晃。
“准奏！”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傳咱的旨意，就依陸遠所奏。京畿及周邊行省，凡鹽鐵糧布大宗交易，悉數納入皇家銀行銀票結算！誰要是敢在私底下給咱使絆子，用舊鈔或者私鑄銀糊弄，不用上報，陸遠，你首接給咱用斬馬刀砍了他們！”
“臣，領旨！”陸遠躬身應道。
大殿內，跪在齊泰身後的幾名御史臉色慘白，身子軟軟地癱了下去。他們知道，文官集團試圖用“祖制”來阻擊金融改革的幻想，己被徹底碾碎。
退朝的鐘聲敲響，百官神色複雜地散去。
齊泰在經過陸遠身側時，用僅能兩人聽見的聲音，怨毒地低聲道：“陸遠，錢法乃是國之重器，牽一髮而動全身。你如此急功近利，強行推廣，遲早要被天下的民怨與商賈的反噬撕成碎片！”
陸遠偏過頭看著齊泰，目光沉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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