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並未離開,他拿著游標卡尺,穿梭在各個工位之間。
“這裡,木模邊緣厚了三分,重打!”
“砂型的緊實度不夠,用鐵錘再砸兩遍!氣缸要承受高壓,砂型若是鬆了,鐵水一衝就會變形!”
陸遠像一臺不知疲倦的儀器,嚴格糾正著工匠們操作中的偏差。他要將標準化的理念,強行刻進這幫大明工匠的骨血之中。
兩個時辰在緊張的勞作中飛速流逝。
高爐那邊送來了滾燙鐵水。幾名赤膊壯漢用長柄鐵鉗夾著坩堝,將亮黃色的鐵水緩緩注入做好的氣缸砂型之中。
熱浪炙烤著眾人的面龐,汗水順著脊背流淌,但在場無一人叫苦。
鐵水澆築完畢,接下來便是漫長的冷卻等待。
夕陽餘暉透過工坊高處的窗欞斜照進來,打在那個冒著青煙的砂型上。
“時辰差不多了。”老趙頭搓了搓手,拿起鐵錘,“開模!”
幾名學徒立刻上前,用鐵釺和錘子小心撬開外層固土。隨著鐵模被一點點拆解,一陣刺鼻的白煙夾雜著焦糊味騰空而起。
工匠們屏住呼吸,伸長脖子往裡探看。
待白煙散去,露出氣缸粗糙的生鐵外壁,老趙頭迫不及待拿過一塊破布,用力擦拭氣缸內壁,想要檢查鑄造成色。
然而,當看清內壁的情況時,他臉色驟變,喉嚨裡發出一聲驚呼。
“完了!”
老趙頭雙腿發軟,頹然跌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手中破布掉落一旁。
周圍工匠趕緊湊上前,只看了一眼,便全白了臉色,面露愁容。
只見那本該平滑的氣缸內壁上,赫然佈滿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大如黃豆,小如針尖,好似被蟲子蛀爛的枯木,慘不忍睹。
“沙眼……全是沙眼……”一名老工匠聲音發顫,“廢了!這等程度的沙眼,一旦通入高壓蒸汽,當場便會崩裂。半天的材料和心血,全成了一堆廢鐵渣子!”
工坊內的熱烈氣氛戛然而止。剛才還幹勁十足的工匠們,此刻全像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
陸遠聽見動靜,沉著臉推開人群,徑首走到那具剛剛脫模、還散發著駭人高溫的廢棄氣缸前。
他未發一言,也未加責罵。
陸遠伸出右手,不顧生鐵表面足以燙傷皮膚的餘溫,手指順著粗糙的斷口與那片蜂窩狀的沙眼緩緩抹過。
指腹傳來凹凸不平的粗糙觸感,高溫將他的指尖燙得發紅。陸遠目光微斂,陷入沉思。
腦海中快速調動起前世積累的軍工與冶煉知識。沙眼的形成,無非是鐵水中的氣體未曾排盡,或是砂型的透氣性出了岔子,亦或是鐵水澆築時的溫度未控制得當。
這不是神鬼降罰,而是工藝缺陷。只要是工藝問題,便定能用科學手段去解決。
陸遠收回手,目光落在老趙頭身上,語氣平靜卻透著十足的底氣:“站起來。鐵水廢了可以再熔,規矩立下了,就不能塌。去,把高爐管事的叫來!”
【感謝昨晚“幻想自己有系統”的靈感膠囊打賞,加更2更!Thanks?(?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