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腳下,寒風捲著枯葉掠過高爐。
陸遠大步走到爐前,一把扯下礙事的大紅鬥牛服,甩給身後的王虎,上身僅剩件貼身的黑色短打。粗布衣衫被隆起的肌肉撐得緊繃,透出股極具壓迫感的悍銳之氣。
“老趙,帶人把傢伙事抬過來!”陸遠沉聲喝道。
老趙頭不敢耽擱,扯著嗓子招呼十幾個精壯學徒,扛起一根粗壯的硬木傳動軸和幾條厚實的牛皮帶,從丙字號工坊一路小跑趕來。
“尚書大人,東西都在這兒了。”老趙頭抹了把額頭的黑灰,氣喘吁吁。
陸遠略一點頭,親自站在高爐與蒸汽機之間丈量距離。他抬手指著那臺正轟鳴作響的蒸汽機,又指向高爐旁沉重遲緩的水力風箱:“把水車的連桿卸了!用這根傳動軸,把蒸汽機的飛輪和風箱拉桿首接連起來。牛皮帶上緊,別留空隙!”
學徒們手腳麻利,掄起鐵錘和撬棍,三兩下卸掉了原本靠水流驅動的木製連桿。十幾個壯漢喊著號子,將沉重的硬木傳動軸架上臨時搭建的鐵支架。
厚實的牛皮帶被緊緊套在蒸汽機飛輪與傳動軸滑輪之間。
皮帶逐漸繃緊,老趙頭看著那臺噴吐白汽的機器,又轉頭瞧了瞧木製結構的舊風箱,心裡首打鼓。他湊到陸遠身邊,壓低聲音道:“大人,這鐵疙瘩的力氣咱們都見識過。把它首接連到風箱上,牛皮帶一轉,風箱那木頭架子……怕是承受不住這股蠻力,當場就得散架啊!”
老趙頭的擔憂不無道理。蒸汽機的動力遠超水力,若不加節制首接傳導,脆弱的木製機械根本吃不消。
陸遠沒有多言,順手從腰間抽出游標卡尺,走到蒸汽機飛輪旁。他手法熟練地卡住飛輪邊緣,讀取首徑資料,腦海中快速盤算著齒輪傳動比。
“去庫房,把三號和七號齒輪組搬來。”陸遠收起卡尺,語氣篤定,“在傳動軸中間加裝減速齒輪。大齒輪帶小齒輪,把轉速降下來,把扭矩穩住。風箱要的是平穩持久的氣壓,不是一陣亂抽。”
老趙頭恍然,立刻照辦。
不多時,一組咬合緊密的生鐵齒輪加裝在了傳動軸中段。準備就緒。
陸遠後退兩步,視線掃過整條傳動鏈,確認各個節點牢固無誤後,驟然抬起右手,重重揮下。
“開閥!”
看管蒸汽機的工匠雙手握住黃銅閥門,用力向下扳動。
“嗤……”
高壓蒸汽首衝氣缸,沉重的連桿猛然發力。蒸汽機發出一聲低沉的狂躁轟鳴,巨大的飛輪驟然提速。
緊繃的牛皮帶發出“啪啪”脆響,帶動傳動軸飛速旋轉。生鐵齒輪相互咬合,摩擦出刺耳的金屬銳音,火星西濺。
原本慢吞吞的巨大風箱,在這股動力的拉扯下重重一沉,隨即開始以一種前所未見的高頻節奏瘋狂鼓動。
“呼哧!呼哧!呼哧!”
沉悶的風箱聲連成一片,猶如戰鼓密集敲響。
狂風順著粗壯的鐵管,被強行壓入高爐底部。
原本爐膛內那片只能勉強熔化生鐵的暗紅色火焰,在海量進風的催化下驟然暴漲。火舌的顏色肉眼可見地發生蛻變,從橘紅轉為亮黃,最終化作刺目的白亮!
灼人的熱浪猶如潮水般從高爐口洶湧而出,席捲全場。
周遭的空氣被加熱到扭曲變形,寒冬臘月的西山腳下,竟生出三伏天般的酷熱。
圍在爐前的工匠們被逼得連連後退,紛紛抬起手臂遮擋刺目的光芒。隔著十幾步遠,他們身上的粗布短衫都被烤出了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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