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一股純淨的鋼水猶如耀眼的銀龍，順著耐火泥鋪就的導槽奔湧而出。
沒了夾雜黑紅色的廢渣，也沒了刺鼻的硫磺味。這股鋼水呈現出令人目眩的亮白色，流動間順滑如水銀，在導槽中激盪起璀璨的鋼花。
滾燙的鋼水傾瀉入下方的特製坩堝，照亮了西山漸暗的天色。
工坊內的上百名工匠全看呆了。他們打鐵半輩子，見慣了黏稠、夾雜氣泡和廢渣的劣質鐵水，哪見過這等純淨順滑的特種鋼水？
短暫的停頓後，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成了！真成了！”
“這鋼水，打出來的刀絕對削鐵如泥！”
老趙頭激動得老淚縱橫，首接撲到陸遠跟前，也不顧地上滿是煤灰，倒頭便拜：“大人！有這等鋼水，別說氣缸上的沙眼，就是給皇上鑄一把開天闢地的寶劍也綽綽有餘啊！”
陸遠注視著那鍋沸騰的純淨鋼水，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重工業的第一塊基石，終於在大明的土地上砸實了。
然而，眾人的歡呼聲還未落下，一陣異樣的聲響突兀地打斷了這片喜悅。
“咔嚓……咔嚓……”
聲音沉悶，卻透著令人心悸的斷裂感，正是從那座正噴吐白焰的高爐內部傳出。
陸遠臉色微沉，快步衝到高爐側面細看。
只見在蒸汽鼓風帶來的高溫下，高爐外壁原本堅固的石磚縫隙間，竟冒出了細微的青煙。
內襯的舊耐火磚承受不住這等高溫炙烤與熱脹冷縮，表層開始出現細密的龜裂紋路。裂紋狀若蛛網般快速蔓延，伴隨著石塊崩裂的脆響，己有細小的碎磚塊從爐壁上剝落。
“退後！全都退後！”陸遠當即大喝，雙手張開，將幾個想湊上前檢視的學徒強行推開。
爐膛一旦崩塌，裡頭那幾千斤白熾狀態的鋼水傾瀉而出，現場這上百號人頃刻間就會被燒成灰燼。
老趙頭駭得面無人色，連連招呼工匠們退開，結結巴巴地問：“大人……這、這是怎麼回事？火燒得太旺，把爐子給撐破了？”
陸遠盯著那些不斷蔓延的裂紋，腦海中快速盤算著對策。
大明現有的耐火磚，多是用普通黏土和石英砂燒製，耐火極限頂多在熔化生鐵的溫度徘徊。如今強行提高風壓，爐溫暴漲，舊耐火磚根本扛不住。
這是工藝升級帶來的必然陣痛。動力上去了，材料卻沒跟上。
“關閥！停風！”陸遠果斷下令。
蒸汽閥門被迅速合上，飛輪減速，風箱停止了鼓動。爐膛內的白焰失去進風支撐，漸漸回落成橘紅色，高爐外壁的開裂聲也隨之平息。
危機暫時解除，但擺在面前的難題依舊棘手。
老趙頭打量著滿是裂紋的高爐，滿臉心疼：“大人，這爐子算是廢了。若是不修好，這剛弄出來的純淨鋼水，往後也煉不成了。”
陸遠並未氣餒，眼底反倒透出幾分狠厲。
不破不立。既然舊爐子承受不住新時代的火，那就徹底砸了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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