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深處的山坳裡,幾座簡陋木棚依山搭就。這裡是大明皇家科學院最要命的地界——火藥作坊。
陸遠走到作坊門前,未作通報,抬腿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
砰!
門板撞牆,一股嗆人的硫磺與木炭粉塵味撲面灌來。陸遠皺了皺眉,大步跨入棚內。
看清棚子裡的景象,他眼角一跳。
幾十個沾滿黑灰的工匠光著膀子,在悶熱的棚內大汗淋漓。他們掄著鐵鍬,首接在地上將硝石、硫磺和木炭隨性翻搗混合。有人圖省事,竟用帶鐵釘的木棒去砸結塊的硝石。不遠處的爐子旁,還有人邊熬煮原料,邊用粗麻布擦汗。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可燃粉塵,只要落半點火星,或者鐵器磕碰出丁點靜電,整個山坳頃刻就能變成火葬場。
“都給本官停下!”陸遠厲聲怒喝,聲音壓過了棚裡的翻搗動靜。
工匠們嚇了一跳,紛紛停手,茫然看向這位突然闖入的兵部尚書。一個管事模樣的老頭趕緊迎上,擠出笑臉:“尚書大人,您怎麼親自到這腌臢地方來了?這裡頭髒得很,別汙了您的衣服……”
“王虎!”陸遠不理會管事,轉頭衝門外大喝。
“卑職在!”
王虎率領百名披甲的神機衛衝進作坊,燧發槍上的刺刀在昏暗中泛著寒光。
“把這裡全面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出!”陸遠指著地上的半成品火藥,語氣冷硬,“從現在起,這處作坊全面停工,所有舊式流程全部廢除!”
管事大驚,急忙跪倒在地:“大人,這可使不得啊!京郊大營催著要火藥,這要是停了工,耽誤了軍需,小人們長了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啊!”
“照你們這種搞法,等不到軍法砍頭,你們自己就把自己炸成灰了!”陸遠走到管事跟前,居高臨下盯著他,“拿帶鐵釘的棍子去搗火藥?光著膀子在粉塵裡亂轉?你們是嫌命太長了!”
陸遠轉身,面向惶恐的工匠,定下鐵律:“從今天起,火藥作坊強行拆分為原料、硝化、清洗、乾燥、定裝五道絕對封閉的工序。各道工序之間必須建起夯土防爆牆,互不相通。”
他指了指工匠們身上的衣物:“所有人,進入作坊前必須洗澡,換上統一配發的無靜電純棉布衣。腳上穿軟底布鞋,嚴禁攜帶任何火種、鐵器,連一根鐵簪子都不行!誰敢把鐵器帶進作坊,或者在工序間亂竄,不用等炸,王虎首接按軍法就地斬首!”
這番話砸得工匠們發懵。他們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配火藥的,雖說隔幾年總會炸死幾個人,但那都被認作是“火神爺收人”,誰也沒想過要立這麼多繁瑣規矩。
“大人。”一個脾氣暴躁的年輕工匠忍不住嘟囔,“咱們配黑火藥講究個手感,您把工序全拆開了,這火藥配出來還管用嗎?再說了,換衣服洗澡,這也太耽誤功夫了。”
陸遠扯了扯嘴角,沒多廢話。他清楚,跟這群憑經驗幹活的工匠講安全生產,不如首接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是降維打擊。
“王虎,搬一桶他們配好的黑火藥到外頭空地上。”陸遠下令。
神機衛立刻照辦。一桶足有三十斤重的黑火藥被安置在五十步外的空地上。
陸遠讓工匠們退到安全距離,隨後命人點燃引線。
轟!
一聲巨響,火光沖天。伴著爆炸,一股濃烈嗆人的黑煙騰空而起,大量未燃盡的黑色殘渣和粉塵順著衝擊波劈頭蓋臉砸向工匠們。
幾個方才還在抱怨的刺頭被嗆得劇烈咳嗽,滿臉黑灰,狼狽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