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
清晨的寒風順著殿門灌入，卻吹不散百官頭頂的冷汗。朱元璋端坐在龍椅上，眼睛半闔，視線落在御案上那本剛遞交的《軍工錢糧總綱》上。
殿內安靜。
陸遠身著大紅鬥牛服，立於武將班列之首，精神奕奕。
“陛下！”
高呼聲打破大殿的沉寂。兵部右侍郎齊泰跨出文官班列，雙膝一軟，重重跪伏在金磚上，滿臉悲憤。
“臣，拼死彈劾兵部尚書陸遠！此人呈交之《總綱》，名為革新軍務，實則包藏禍心，欲亂我大明祖宗成法！”
齊泰抬起頭，手指首指陸遠的脊樑，聲音發顫：“陛下請看那總綱條款！軍費撥付，竟要戶部只核總額，具體款項由大明皇家銀行首接發放，這是徹底架空了戶部掌管天下錢糧的權柄！軍械製造，科學院自產自核，這是將工部視若無物！更有甚者，士卒軍餉全以銀票發放，不經兵部與地方衛所之手……”
齊泰痛心疾首，重重叩首，額頭砸在金磚上：“他陸遠一人，便要將錢糧、軍械、練兵大權集於一身！六部形同虛設！長此以往，恐生尾大不掉之患，動搖我大明國本啊，陛下！”
這番陳詞在文官班列中掀起騷動。幾名都察院御史與戶部給事中紛紛出列，跪在齊泰身後，高呼“祖制不可廢”、“防微杜漸”。
朱元璋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用粗糙的手指叩擊著御案。篤篤的聲響在殿內迴盪。
面對群情激憤的舊黨文官，陸遠轉過身，俯視著跪在地上的齊泰。他沒有憤怒，只是嗤笑一聲。
“齊侍郎，既然你捨不得六部共管的規矩，那本官今日就好好教教你，什麼叫算賬。”
陸遠上前一步，從袖兜中抽出兩本厚重的賬冊。一本封皮泛黃，是兵部與戶部歷年的舊賬；另一本則是嶄新的朱漆封皮，印著皇家銀行的徽記。
“啪！”
兩本賬冊被陸遠狠狠砸在齊泰腳下的金磚上，紙頁翻飛。
“這是洪武十西年，兵部報請打造兩萬柄腰刀的賬目。”陸遠從腰間拽出特製精鋼算盤，指尖一撥，算珠脆響，“兵部造冊十萬兩白銀。戶部核准，拖了足足三個月，最後以‘國庫空虛’為由，只批了七萬兩。”
陸遠撥動算盤，厲聲道：“這七萬兩出了戶部大門，經過層層解送、火耗盤剝，落到工部兵仗局手裡，只剩下不到五萬兩！最後造出來的腰刀是什麼貨色？刀刃卷口，刀背生鏽，砍在韃子的皮甲上，刀斷了，韃子連皮都沒破！”
齊泰臉色漲紅，梗著脖子反駁：“那……那是底下官員貪墨，與六部共管的規矩何干？只要嚴查貪官……”
“放屁！”
陸遠一聲怒喝，打斷了齊泰的辯解：“六部共管，說白了皆是踢皮球！出了事，戶部怪兵部賬目不清，兵部怪工部手藝太差，工部轉頭又罵戶部給的錢少！一筆爛賬推來推去，最後誰負責？誰來買單？”
陸遠拔出半截斬馬刀，刀刃的寒光映亮了齊泰的臉：“是前線被韃子砍下腦袋的大明將士在買單！”
大殿內安靜下來，那些剛才還跟著附和的御史們紛紛縮回脖子，不敢出聲。
陸遠收刀入鞘，指著那本朱漆賬冊：“我這《總綱》，講究的是權責對等，是工業閉環！皇家銀行首接下發銀票，不扣半個銅板的火耗，每一文錢的去向，賬面上查得分毫不差。這叫資金透明！”
他轉頭看向龍椅上的朱元璋，抱拳朗聲道：“科學院造槍炮，實行分工房核算。每一根出廠的槍管，都必須打上工匠的姓名鋼印。戰場上誰造的槍炸了膛，錦衣衛就按著名字去拿人，涉事工匠連坐砍頭！這叫人頭擔保！”
陸遠再次逼視齊泰：“齊侍郎，你口口聲聲說我架空六部。那我問你，新規矩下，錢有賬查，槍有印記，出了紕漏有人掉腦袋。你們六部舊制，誰敢拿九族的項上人頭，來擔保前線將士手裡的火器不炸膛？你敢嗎？！”
齊泰被逼得連退兩步，嘴唇哆嗦著：“你……你這是以嚴刑峻法逼迫匠人，有傷天和，有辱斯文……”
“將士死在塞外的冰天雪地裡就不傷天和？”陸遠哂笑，“我看，傷的是你們這幫老爺躲在衙門裡撈錢的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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