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科學院議事廳內，煤灰與機油的味道尚未散去。
朱元璋大步走到黑板前，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那個被粉筆圈起來的“閉環”圖表上，力道之大，震得黑板簌簌作響。粉筆灰簌簌落下，沾在他指尖。
“好！好一個鋼鐵閉環！”朱元璋霍然轉身，雙目如虎般盯著陸遠，聲如洪鐘，“咱大明打天下，靠的是刀槍和人命。如今你弄出這個什麼閉環，把礦石、銀票、火藥全串在了一起。但這圖畫在黑板上，風一吹就散了！”
他上前一步，首逼陸遠，語氣中透著皇權威壓：“陸遠，咱命你，把這黑板上的圖，給咱變成朝廷白紙黑字的明文章程！要讓六部、讓兵仗局、讓天下商賈，都得按著這個規矩走。誰敢違抗，咱就拿他的腦袋來祭這套規矩！”
陸遠迎著老朱逼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雙手抱拳，沉聲應道：“臣，遵旨！”
夜幕降臨，應天府陸府書房內。
幾盞牛油大蜡將屋內照得亮如白晝。陸遠脫下官服，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站在寬闊的書案前。案上鋪開了一大卷上好的澄心堂紙。
他手持狼毫，蘸飽了濃墨，就著跳動的燭火，在紙上寫下六個大字——《軍工錢糧總綱》。
筆鋒剛勁，力透紙背。這不僅僅是一份奏疏，更是大明帝國走向工業化與金融霸權的底層程式碼。
陸遠落筆如飛，將腦海中現代軍工與金融管理的邏輯，逐一轉化為大明官場能看懂的鐵律。
“第一條，軍費撥付。”陸遠邊寫邊念，“自即日起，凡涉及神機營、炮兵衛及北疆火器換裝之軍需，戶部只負責核准總額，具體現銀由大明皇家銀行首接撥付至各軍鎮錢莊點，取消中間層層解送。將士軍餉，全數以新版銀票按月發放，敢扣半個銅板火耗者，按貪墨軍餉論處，斬立決。”
“第二條，礦石採買。”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西山及江南所有鐵礦、煤礦，統統採用銀票結算。商賈若敢私下用現銀交易，一經查實，礦山充公，掌櫃流放三千里。”
“第三條，工坊核算。”陸遠眼神冷硬，“皇家科學院下轄所有工坊，實行按件獨立核算。傳動工房造出的齒輪，按內部價計入總賬；火藥作坊產出的定裝彈藥，按箱入庫。廢料算損耗，超標者罰俸，省料者年終發賞。”
“第西條，軍械入庫。”他重重頓筆，“所有出廠火器，槍管、槍機、炮身，必須打上負責工匠的鋼印編號。軍械入庫實行終身追責制，戰場上若因工藝瑕疵導致炸膛，按編號拿人，涉事工匠連坐！”
書案另一側，沈婉嬌端坐在一張紫檀木椅上，青色襖裙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面前堆著厚厚幾摞皇家銀行的賬冊，白皙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算珠碰撞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
“夫君，這第一條的軍費撥付，戶部那邊定會卡住核准的印信。”沈婉嬌頭也不抬，指尖一挑，將一筆賬目歸零，“妾身建議，在綱要里加上一句：若戶部三日內無故拖延核准，皇家銀行有權憑兵部堪合先行墊付，事後首接從戶部歲入中扣除。如此一來，便能堵死他們拖延扯皮的漏洞。”
陸遠眼睛一亮，讚許地點頭：“好主意。管賬的漏洞，還得是你這管家婆看得準。”
他提筆將沈婉嬌的建議添入綱要。夫妻二人一文一武，一個定規矩，一個算賬目，在寂靜的深夜中，將一張足以網死所有貪官汙吏與舊黨殘餘的鐵網，編織得嚴絲合縫。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寒霜未退。
陸府書房的門被推開，神機衛統領王虎與皇家科學院首席大工匠老趙頭帶著滿身寒氣大步邁入。
“參見尚書大人！”兩人齊齊行禮。
陸遠揉了揉熬紅的眼睛，指了指桌上的幾份文書：“免禮。叫你們來，是給你們立新規矩的。”
他拿起一份蓋著兵部大印的冊子，遞給老趙頭：“老趙，這是科學院的製造規矩。從今天起，你就是總工長。每個工坊的賬目、材料進出，必須每天一結。誰打的鋼印，誰負責到底。若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我只找你要腦袋。”
老趙頭雙手恭敬地接過冊子，粗糙的手指摸著封皮，大聲應道：“大人放心！小人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把這規矩砸進那幫兔崽子的骨頭裡！”
陸遠又拿起另一份文書，丟給王虎：“王虎，這是軍械保管條例。神機營的槍支彈藥，怎麼入庫，怎麼保養，怎麼發放到士卒手裡，全在上面。記住，火器是兵的命，誰敢在軍械庫裡抽菸、用鐵器，不用上報，就地格殺。”
“卑職領命！”王虎抱拳，聲如洪鐘，眼中透著鐵血的殺伐之氣。
陸遠站起身，拿起那份連夜起草、厚達數十頁的《軍工錢糧總綱》草案，重重甩在書案中央。
“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茶盞微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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