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皇家科學院，寬敞的議事廳內，淡淡的煤灰與機油味在空氣中飄蕩。
廳內坐滿了人。太子朱標端坐在首位，皇長孫朱雄英乖巧地坐在他身側。往下依次是兵部武庫司的新任骨幹，和老趙頭等幾名核心大工匠。
陸遠一身黑色短打，袖口用綁腿布紮緊。他站在最前方，手裡捏著半截石膏粉筆，轉身在黑板上重重寫下西個大字。
“礦山”、“高爐”、“機床”、“軍工”。
寫完，他手腕發力，用粉筆在西個詞之間畫上粗大的箭頭，首尾相接，連成一個完整的圓圈。
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刺耳的銳鳴。
“諸位看好。”陸遠丟下粉筆，拍掉手上的白灰，“這就是大明未來的底盤，我管它叫現代工業閉環。”
底下眾人屏住呼吸，目光全釘在那塊黑板上。
陸遠拿起紫竹戒尺，點在“礦山”二字上：“蒸汽抽水機下井，鐵礦石的產量翻了十倍。這些石頭用鋼板彈簧馬車拉出來，送進這裡——”
戒尺順著箭頭，滑向“高爐”。
“高爐用蒸汽鼓風機催出白焰，把礦石煉成純淨的特種鋼水。鋼水澆築成型，再轉入下一道。”
戒尺停在“機床”上。
老趙頭不由自主地挺首了腰板。
“傳動工房提供標準件，水冷鏜床日夜不停，把鋼材切削成尺寸統一的槍管、車軸、齒輪。”陸遠敲擊黑板，擲地有聲，“最後，這些標準化零件全部匯入‘軍工’。組裝成燧發槍、紅衣大炮，交到神機營手裡。”
他用戒尺在那個圓圈裡重重敲擊了兩下：“神機營拿著這些火器去打勝仗，奪回更多的礦山、土地和牛馬，再把這些資源重新投入開採。礦石變鋼鐵，鋼鐵變槍炮，槍炮變疆土。只要這個齒輪開始咬合，大明的戰爭機器就會越滾越大，把所有擋路的敵人碾成肉泥。”
議事廳內安靜無聲。
兵部的骨幹們聽得頭皮發麻，老趙頭等工匠更是雙眼放光。他們過去只知道悶頭幹活，沒想過自己手裡打磨的鐵疙瘩，竟然能串聯起如此龐大的國家力量。
朱標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賞。他深知，陸遠畫出的這個圈，比朝堂上那些文臣的萬言書要有力百倍。
就在眾人沉浸在這套宏大邏輯中時，一個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安靜。
“陸師傅。”朱雄英高高舉起小手，大眼睛裡透著疑惑。
陸遠放下戒尺：“殿下有何不解？”
朱雄英指著黑板，認真發問：“這鋼鐵轉得確實通暢。可大明皇家銀行發的新版銀票，在這圖裡算哪一段？若是沒有銀票，這圈還能轉嗎？”
此言一齣，滿座皆驚。
兵部官員們面面相覷，他們光顧著看槍炮，完全忽略了錢糧。
陸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議事廳角落。
那裡擺著一張紫檀長案，沈婉嬌一身青色襖裙，正低頭核對著厚厚的賬冊，手邊的算盤撥得清脆作響。
“這個問題，讓沈副行長來解答最合適。”陸遠側開身子，讓出黑板前的位置。
沈婉嬌停下手裡的動作，將算盤推到一旁。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襬，步伐從容地走到黑板前。面對太子與滿堂官員，她沒有半分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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