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場外的泥濘山路上,寒風夾雜著冰碴子呼嘯而過。
陸遠蹲在側翻的馬車旁,黑色戰靴踩在沒過腳踝的泥水裡。他沒有理會周圍慌亂的車伕,目光緊盯在那根斷裂的車軸上。
粗壯的硬木軸心徹底劈裂,木刺向外翻卷,斷口滲出樹脂。幾千斤富鐵礦石壓在上面,再被路面深坑一顛,這根木頭連半個時辰都沒撐住。
“大人,這幫車伕手腳太糙,趕車不看路!”王虎按著刀柄大步走過來,一腳踹在旁邊一塊滾落的礦石上。“卑職這就讓人拿鞭子抽他們,讓他們長長記性!”
“跟趕車沒關係。”陸遠站起身,拍掉大氅上濺到的泥點,聲音發沉。“木頭就是木頭。就算你用鐵皮包邊,它的承重極限也擺在那裡。一臺蒸汽抽水機一天能挖出過去半個月的礦石,靠這種破木車,拉到明年也填不滿西山的高爐。”
他走到斷軸前,拔出腰間斬馬刀,手腕發力重重劈下。
咔!
一大截木質殘骸被生生斬斷。
陸遠彎腰撿起那塊帶著斷茬的木頭,轉頭看向王虎:“傳令,把這輛廢車推到路溝裡去,別擋了後面的道。”“剩下的車隊減慢速度,挑平整的路走。”
“遵命!”王虎抱拳領命,立刻招呼幾十個神機衛上前,硬生生將側翻的馬車推下山坡,清理出一條通道。
陸遠沒有片刻停留,翻身跨上純黑戰馬。他將那塊斷木用麻繩掛在馬鞍旁,雙腿猛夾馬腹。
“駕!”
黑色駿馬踏破泥水,首奔西山皇家科學院而去。
陸遠很清楚,大明工業化的木桶效應正在顯現。前端的採礦產能被蒸汽機強行拔高,後端的鍊鋼高爐急需原料,中間的運輸環節卻受制於材料,成了卡住整個系統的致命短板。
不解決運力,再多的礦石也只能爛在山裡。
半個時辰後,皇家科學院丙字號工坊。
工坊內水汽瀰漫,蒸汽機轟鳴作響。多層犀牛皮傳動帶被鑄鐵張緊輪壓緊,帶動主軸高速旋轉,金屬切削的尖銳聲此起彼伏。
老趙頭正趴在一臺水冷鏜床前,盯著學徒給一根特種鋼槍管做最後的拋光。
砰!
一塊帶著泥水和斷刺的爛木頭突然飛過來,重重砸在老趙頭面前的鐵皮工作臺上,震得幾把游標卡尺跳了起來。
老趙頭嚇得渾身一哆嗦,回頭對上了陸遠的視線。
“尚……尚書大人!”老趙頭趕緊在圍裙上擦去手上的機油,躬身行禮。
陸遠大步走到工作臺前,指著那塊斷木:“看看這個。”
老趙頭湊近打量了兩眼,嚥了口唾沫:“大人,這是……馬車的車軸?”“斷得夠徹底的,看木紋是上好的硬木,硬生生給壓折了。”
“礦場那邊的抽水機全功率運轉,礦石產量翻了十倍。但木製馬車拉不動這麼多石頭,半路上軸斷車翻。”陸遠下達指令。“從現在起,停下工坊裡所有不緊急的零碎活計。把庫房裡的特種鋼材調出來,我要你們用蒸汽機床,批次加工標準鋼製車軸,還有配套的減震彈簧。”
老趙頭愣了一下,面露難色:“大人,這鋼軸好說,首接用車床車出來就行。”“可那減震彈簧……咱們之前只給機床的張緊輪做過小號的,馬車用的那種大板簧,得要多厚的鋼板啊?”
“厚度不夠,就用多片鋼板疊壓;韌性不夠,就在淬火退火的溫度上找原因。”陸遠沉聲道。“木頭車軸撐不起大明的工業底盤。這不僅僅是拉礦石的事,等紅衣大炮造出來,幾千斤的炮身,你指望用木頭輪子推上戰場?”
提及“紅衣大炮”,老趙頭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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