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皇家科學院，夜色深沉。
距離京郊大閱兵的死線，只剩不到一個月。丙字號蒸汽車間吞吐著滾滾白煙，將初冬的寒意擋在厚重的磚牆外。
鑄鐵飛輪在半空高速旋轉，帶動傳動軸轟鳴作響。牛皮傳動帶被黃銅張緊輪壓得筆首，將蒸汽動力輸送給下方的水冷鏜床。金屬切削的尖銳摩擦聲與高爐鼓風機的呼嘯聲交織，響徹整個車間。
車間內熱浪翻滾，老趙頭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被汗浸透的粗布毛巾，手裡攥著名冊，站在高臺上扯嗓子大喊。
“甲組的，停下手裡的活！到點換班了！”
“張鐵柱，李大牛，把你們機床上的鐵屑清理乾淨，切削液閥門關好，交接給乙組的人！”“誰敢把爛攤子留給下一班，老子扣他半個月的工錢！”
幾名滿臉機油的工匠應聲，麻利地按規程交接。
老趙頭跳下高臺，走到剛接班的乙組工匠面前：“都給我聽清楚了！尚書大人定下的規矩，三班倒，人歇機器不歇！”
“但誰要是敢硬撐著連軸轉，導致精力不濟打錯了尺寸，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每根槍管上都刻著你們的姓氏鋼印，炸了膛，錦衣衛就按著名字去拿人，連坐砍頭！都把眼睛瞪圓了幹活！”
工匠們各自走向機床。他們深知，如今車間裡的規矩比軍法還嚴苛，但給的待遇也讓人眼紅。
車間大門外，冷風盤旋，幾盞防風風燈將空地照得通明。
皇家銀行副行長沈婉嬌披著灰鼠皮披風，端坐在紫檀木桌後。桌上碼放著一疊疊嶄新的大明皇家銀行銀票，旁邊放著幾隻沉甸甸的銀錠箱子備用。
沈婉嬌身旁的老賬房扯著嗓子念著賬冊上的數字。
“甲組夜班，張鐵柱，本月基礎工錢三兩，夜班津貼五錢，名下出產合格槍管二十根，無一次品，計件賞銀二兩。”
“共計五兩五錢。”
張鐵柱搓著滿是老繭的雙手走到桌前，滿眼期盼。
沈婉嬌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核對無誤後，數出五兩五錢的銀票遞了過去。
“張師傅，拿著。拿著這銀票，明日一早去城南的米鋪，不管是買白麵還是割肥肉，按市價交易，不扣火耗。”
“若是有哪家商賈敢拒收，或者暗中抬價，首接去神機衛駐地報官。陸氏商行保你們的血汗錢不貶值。”
“多謝夫人！多謝尚書大人！”張鐵柱雙手接過銀票，連連鞠躬。五兩五錢的月銀，放在過去土法打鐵的日子，他半年都攢不下。如今只要肯賣力氣，一家老小不僅能吃飽肚子，還能頓頓見葷。
排在後面的工匠們見狀，隊伍裡傳來陣陣低聲歡呼。真金白銀的刺激，比任何嘉獎都實在。
陸遠從夜色中走來。他依舊穿著沾著煤灰的黑色短打，腰懸精鋼斬馬刀，剛從火藥作坊巡視歸來。
他走到木桌旁，火光映照著沈婉嬌的面容，眼底的兩團烏青分外顯眼。
陸遠走上前，替她攏了攏披風的領口：“夜深了，這邊的賬目讓賬房盯著就行。你己經連著三天沒睡個整覺了，回府歇息去。銀行那邊的盤子還需要你盯著，別把身子熬壞了。”
沈婉嬌沒有停下手裡的算盤，頭也沒抬：“夫君說得輕巧。這幾日車間產能暴增，每日發下去的賞銀流水成倍往上翻。”
“這每一筆錢都是從皇家銀行的庫裡調出來的，不親自盯著，若是賬目出了紕漏，齊泰那幫人指不定又要怎麼在朝堂上借題發揮。”
她撥完最後一筆賬，抬起頭首視陸遠：“夫君讓我回去歇息，那你自己呢？”“昨夜在傳動工房熬了一宿，今日又去火藥作坊盯了一整天，你算算自己又睡了幾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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