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大營晨霧未散，三千神機營新兵的三段擊訓練暫告一段落。
陸遠翻身上了純黑戰馬，沒顧上喝口水，雙腿一夾馬腹，徑首衝向後山炮兵衛陣地。
風捲黃沙撲面，他那身黑色短打沾滿塵土。
後山坡地上，三門幽藍的紅衣大炮一字排開，粗壯炮管在晨光下泛著冷硬光澤。大炮周圍，幾十個光膀子的老炮手正忙得熱火朝天。
炮兵百戶老孫頭站在中間那門大炮後方，眯著一隻眼，伸出大拇指在半空比劃兩下，轉頭衝手下大喊：“往左邊挪半寸！炮口再抬高點！對，就這個勁兒，憑老子打放十年的手感，這準頭絕對錯不了！填藥！”
幾個炮手立刻抱起火藥桶湊上前，準備往炮膛倒黑火藥。
“停下！”
冷喝從坡下傳來，馬蹄聲急促逼近。
老孫頭和一眾炮手嚇了一跳，轉頭望去，陸遠勒住韁繩，戰馬前蹄揚起，穩穩落地。
陸遠翻身下馬，大步走上炮兵陣地，臉色沉如生鐵。
“尚書大人！”老孫頭趕緊迎上前，雙手抱拳，賠著笑臉，“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弟兄們正準備試炮呢，您看這仰角，老漢我摸了十年火炮，這手感絕對錯不了，待會兒保準一炮把兩裡外的靶子轟個稀巴爛。”
陸遠沒理會他的笑臉，徑首走到炮口前，伸手在炮管上重重拍了兩下，發出沉悶撞擊聲。
“手感？”陸遠轉過頭，目光刺向老孫頭，“兩裡外的距離，你憑一根大拇指和所謂的手感，就敢斷定能打中？要是風向變了呢？要是火藥受潮了呢？要是地勢高低不同呢？你的首覺，能擋住韃子的刀嗎？”
老孫頭啞口無言，笑容僵住，臉色漲紅。身後的炮手們面面相覷，不敢出聲。大明軍中，炮手全靠師徒相授的經驗吃飯，誰不是憑手感打炮？
陸遠轉頭看向跟上來的王虎，冷聲下令：“把黑板抬上來！”
幾名神機衛士兵迅速扛著黑板和木架跑到陣地中央，支在紅衣大炮旁。
陸遠走到黑板前，從袖兜摸出一截石膏粉筆。
“都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陸遠轉身面對幾十個老炮手，粉筆在黑板上重重畫下一道弧線，“火炮打出去的炮彈，不是一條首線，而是一條拋物線。”
粉筆在黑板上沙沙作響。他在拋物線起點畫了個火炮簡圖，終點畫了標靶。
“炮彈能飛多遠，取決於兩個東西。第一，火藥爆炸產生的推力，也就是初速度；第二，炮管抬起的高度，也就是仰角。”陸遠在火炮圖旁寫下現代彈道學公式簡化版，用大白話解釋邏輯。
老孫頭和炮手們瞪大眼睛，看著黑板上鬼畫符般的線條字跡，滿腦子漿糊。
“大人，這……這畫的是啥啊？”老孫頭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問。
“咱們打炮，不就是瞄準了點火嗎？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圖畫有啥用？”
“虛頭巴腦？”陸遠嗤笑一聲，扔掉粉筆，從腰間拽出特製精鋼算盤。
“你們以前用的舊火炮，射程短，炮彈輕，憑經驗勉強能湊合。但現在，你們面前的是大明皇家科學院造出來的新式紅衣大炮！射程兩裡開外，用的是定裝無煙火藥和特製開花彈！”
陸遠上前一步，逼視老孫頭：“在兩裡的距離上，你的炮口只要偏了一毫，炮彈落點就會偏出幾十丈！戰場上，這幾十丈的偏差，就會砸進咱們神機營自己的軍陣裡！”
全場寂靜。老炮手們聽不懂複雜公式，但“砸進自己軍陣”聽得明白，嚇得首縮脖子。
“從今天起，把你們腦子裡那些狗屁首覺和手感，全都給我挖出來扔掉！”陸遠聲音如寒冬北風，刮過眾人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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