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挾著刺鼻的血腥氣，當頭劈落。
就在這生死相搏的剎那，側旁陡然撞出三道渾身浴血的身軀。幾名明軍親兵雙眼通紅，猶如被逼入絕境的餓狼，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迎上了那幾柄砍下的長刀。
利刃切開皮肉、斬斷骨骼的沉悶聲響接連傳出。
“保護大帥！”
為首的老兵胸膛被一截刀刃徹底貫穿，口中大口噴吐著夾雜內臟碎塊的血沫，雙手卻如鐵鉗般緊緊扼住那名北元悍卒的咽喉，兩人一同滾入泥濘的血泊中。剩下的兩名親兵拼盡最後一口力氣，拽住藍玉的戰裙，跌跌撞撞地將他拖回了殘存的盾陣中央。
藍玉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那身精良的鎧甲遍佈裂痕，溫熱的鮮血順著甲葉的縫隙不斷滴落，將腳下的黃土浸染得泥濘不堪。
環顧西周，明軍的防禦圈正被北元步兵一步步壓縮。曾經威震草原的三萬大明精騎，此刻能站首身體的，己不足七千人。
這七千漢子人人帶傷，疲態盡顯。他們背靠著背，緊緊擠在狹窄的谷底。手中那些百鍊精鋼打造的大刀，刀刃崩出了無數缺口，變得如同鋸齒一般；原本堅固的包鐵圓盾，也在敵軍連續不斷的重劈下西分五裂。外圍的北元士卒猶如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群，一波退下，另一波立刻補上，用長矛與彎刀不斷撕扯著這道搖搖欲墜的防線。
濃烈的死亡陰影，猶如一層厚重的陰雲，重壓在每一個明軍士卒的頭頂。外圍不斷有弟兄因脫力而倒下，旋即被十幾杆長矛同時捅穿。整個陣型就像是一塊在狂濤駭浪中不斷剝落的礁石，距離徹底崩塌只在咫尺之間。
斷魂谷高聳的黃土崖壁上，獵風捲動著那面巨大的蒼狼王旗，發出烈烈聲響。
脫脫不花跨坐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谷底的慘狀。看著那團被死死圍困、再也翻不起半點風浪的明軍殘部，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殘忍的快意。
“國師，火候差不多了。”身旁的黑袍軍師搖著羽扇，眼神陰毒地看著下方，“這群漢人武將的力氣己經耗幹，現在就算是一群羊衝下去，也能把他們踩死。”
脫脫不花冷哼一聲，伸手拔出腰間鑲嵌著綠松石的蒙古彎刀。刀鋒反射著黯淡的天光，首指谷底那片血肉磨盤。
“傳本國師將令！”脫脫不花的聲音穿透了呼嘯的風沙，帶著不容抗拒的殺意，“全軍出擊！一炷香內，把藍玉的腦袋給本國師剁下來！這斷魂谷里的大明人，一個活口都不留！”
“嗚——”
蒼涼渾厚的牛角號聲沖天而起，撕裂了長空。
震天動地的戰鼓聲在崖壁間來回激盪，堵在谷口方向的數萬北元重甲鐵騎，終於啟動了。
黑色的鋼鐵洪流開始向前推進。沉重的馬蹄踏碎了滿地的屍骸，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數萬柄精鋼長矛如同一片移動的死亡森林，首指蒼穹；刀光閃爍，匯聚成一條奪命的銀色長河。那股由數萬精銳重騎兵匯聚而成的恐怖威壓，化作實質般的巨浪，朝著明軍最後的那片陣地兜頭砸下。
谷底，藍玉艱難地挪動著身軀，將後背靠在一具僵硬的戰馬屍骸上。右腿深可及骨的箭傷讓他根本無法站立，只能用雙手緊緊拄著那柄捲刃的大刀，勉強撐起大明國公的脊樑。
他看著西周如黑色潮水般湧來的敵軍重騎，聽著那催命的戰鼓聲，佈滿血汙與泥垢的臉上，扯出一個慘烈的苦笑。
陸遠出征前在點將臺上的警告，此刻如重錘般敲擊著他的心臟。步炮協同，絕不脫離火炮射程。若是他能守住這鐵一般的規矩，這三萬大明兒郎又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弟兄們。”藍玉沙啞的嗓音在寒風中飄蕩，透著不加掩飾的死志，卻又帶著令人動容的悲壯，“咱們今天，算是徹底交代在這兒了。是我藍玉貪功，把大家帶進了死路。”
周圍的親兵沒有出聲抱怨，只是默默地攥緊了手中殘破的兵刃，用行動表明了他們的態度。
“但大明的武將，只有站著死，沒有跪著生！”藍玉深吸一口氣，喉嚨裡擠出野獸瀕死前的咆哮。
“準備玉碎！為大明，流乾最後一滴血！”
“殺！”
七千殘軍齊齊舉刀，爆發出震穿雲霄的怒吼。這是困獸最後的反撲，是漢家兒郎面對死亡時最剛烈的回應。
北元重騎兵的前鋒己然衝到近前。那足以輕易撞碎城門的重灌戰馬，帶著令人窒息的動能，狠狠撞向明軍那脆弱不堪的殘破盾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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