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硝煙未散，北風捲著粗糲的黃沙，打在點將臺前那張畫滿方陣與火炮配置的編制圖上。
陸遠立於陣前，手中黑色指揮旗猛然下壓。他沒理會癱軟在泥地裡的齊泰，抬頭首視高臺之上的朱元璋與滿朝文武。
“臣請以神機營為樣板，在京畿三大營各衛分批操練火器營！炮兵衛即日起獨立成制，不再隸屬各衛所混編！”陸遠的聲音藉著內力穿透風沙，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他停頓片刻，視線轉向左側那群目瞪口呆的淮西老將，丟擲更為嚴苛的鐵律。
“所有新軍操練，廢除舊式刀法槍術考核！火槍兵只考佇列、紀律與三段擊裝填速度；炮兵不考武力，只考算術與《炮兵操典》背誦！不識字者，限期掃盲，考不過者，首接清退！”
陸遠手握斬馬刀柄，語氣冷硬如鐵：“槍炮配發、彈藥排程，必須憑兵部堪合與皇家銀行的銀票流水，到科學院庫房簽字畫押。膽敢有一文錢對不上賬，有一顆彈藥去向不明，從總兵到百戶，連坐論處！所有裝備、訓練、軍餉，皆按《軍工錢糧總綱》嚴格執行，絕無例外！”
點將臺左側的武將席，氣氛猶如被火星點燃的油鍋。
藍玉緊盯遠方被開花彈削平的山頭，又轉頭看了看下方嚴整如鐵壁的神機營方陣。這位半生戎馬的涼國公，一把扯開領口盤扣，大步流星走下點將臺。
“撲通”一聲悶響，藍玉單膝重重砸在泥地裡，抱拳高呼：“陸尚書！老子打了一輩子仗，自認刀法無雙，今日算是開了眼！我麾下的京畿守備左衛，願做第一個火器營！誰敢不守你的規矩，老子先剁了他的腦袋！”
湯和與徐達對視一眼，兩位開國老將眼中滿是震撼與熱血。他們沒有遲疑，緊跟著走下臺階，撩起戰袍下襬齊齊跪地。
“臣等請命，願受新規！”
“求陸尚書賜下《炮兵操典》！”
一時間，幾十名淮西驕兵悍將好似推倒的骨牌，嘩啦啦跪倒一片。甲片碰撞的鏗鏘聲響徹雲霄。這群平日裡誰也不服的老將，此刻不再去爭搶幾桿火銃，而是主動交出練兵權，甘願將自己的部隊套進陸遠打造的工業模具中。
這一幕，讓在場每一個人心頭震顫。
大明立國以來，武將重勇武、輕紀律，向來是誰拳頭大誰說話算數。可今日，在開花彈的毀滅威力與三段擊的金屬風暴面前，這群不可一世的悍將低下了頭顱。他們清醒地明白，靠大刀長矛衝鋒陷陣的冷兵器時代，在今日正午的驕陽下，己被徹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火藥、鋼鐵、標準化機床與皇家銀行銀票共同驅動的工業戰爭新紀元。
朱元璋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下方跪伏一地的武將，胸膛劇烈起伏。這群刺頭平日裡驕橫跋扈，連他這個皇帝有時都頗感頭疼，如今卻被陸遠用一套賬本和幾門大炮治得服服帖帖。
“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咱大明的將軍，就該有這等認清局勢的魄力！平時讓你們背個兵書比殺豬還難，現在為了這大炮，倒是肯學算術了！”老朱仰天大笑，笑聲中透著暢快與豪情。
朱元璋猛然轉身，大手一揮，大喝道：“毛驤！給咱把案桌抬上來！取玉璽！”
兩名錦衣衛力士快步抬上一張紫檀大案，毛驤雙手捧著一方明黃錦盒，恭敬呈到御前。
老朱一把掀開錦盒，抓起傳國玉璽。他沒有猶豫，將陸遠呈遞的《軍工錢糧總綱》與神機營編制圖平鋪在案面上，雙手握住玉璽，藉著全身力氣重重蓋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落在木案上，明豔的硃砂印記深深烙印在白紙黑字之間。
這道聲響，聽在齊泰等舊黨文官耳中，猶如催命喪鐘。
齊泰趴在泥濘裡，面如死灰，雙眼空洞地盯著那方玉璽。他知道，全完了。戶部卡軍餉的權力，工部造軍械的油水，兵部調兵的虛榮，全在這一印之下灰飛煙滅。文官集團藉著“祖宗成法”編織了十幾年的權力巨網，被陸遠用鋼鐵和現銀撕得粉碎。
舊體制，在此刻被徹底埋葬。
朱元璋將玉璽放回錦盒，目光如刀，掃視全場。
“傳咱的聖旨！即日起，兵部尚書陸遠，總督京畿軍改！西山皇家科學院、大明皇家銀行，皆歸其節制！軍工產出、銀票結算、兵馬操練，三權協同，特事特辦！六部九卿，任何人敢借故推諉、暗中阻撓，以謀逆論處，立斬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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