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的狂風捲起粗糲的黃沙，宛若無數把細碎的銼刀，毫不留情地刮擦著大明神機營將士們身上的特種鋼胸甲。沉悶的沙沙聲與風的尖嘯交織在一起，給這片荒涼的戈壁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陸遠一身御賜的大紅鬥牛服，外罩著泛著冷光的亮銀特種鋼半身鎧，穩穩地立於中軍最前方一輛“威遠牌”蒸汽牽引車的頂部。他沒有理會撲面而來的黃沙，只是低著頭，戴著厚重牛皮手套的拇指輕輕一挑，“啪”的一聲脆響，挑開了手中那塊黃銅懷錶的表蓋。
錶盤上，精密的齒輪咬合運轉，細長的秒針正有條不紊地跳動著，發出微弱卻清晰的滴答聲。陸遠盯著指標，原本平靜的面容漸漸繃緊，兩道劍眉聚攏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距離上一波斥候回報，過去多久了？”陸遠頭也不抬，聲音低沉。
車身下方，王虎正按著腰間的佩刀，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王虎立刻挺首了腰板，沉聲答道：“回大人，整整一個時辰。按大軍行進的規矩，前鋒斥候應當每半個時辰回傳一次戰況。但現在，前面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靜得透出邪門。”
“一個時辰……”陸遠合上懷錶，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順手將懷錶塞進腰間的牛皮囊中，視線越過陣前列隊的神機營，投向北方那片被黃沙掩蓋的蒼穹。
旁邊，一名留著山羊鬍的舊派副將湊上前來。這人原本是京畿守備營的參將，跟著藍玉打過幾場硬仗，骨子裡還是那套崇尚個人勇武的做派。他搓了搓手，諂媚地勸道：“監軍大人，您是不是操心過頭了？涼國公那是打老了仗的宿將，手底下那三萬精騎更是咱們大明的虎狼之師。對付幾個連盔甲都湊不齊的草原韃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副將指了指天色，繼續大放厥詞：“眼看著太陽就要落山，這戈壁灘上風沙大，氣溫降得快。依末將看，不如讓弟兄們按原計劃就地安營紮寨，埋鍋造飯。等藍帥把那些韃子的腦袋砍下來，正好回來喝口熱湯。您這新軍的火器雖然厲害，但也得讓弟兄們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扛槍不是？”
陸遠偏過頭，瞥了那副將一眼。那眼神中透出的冷漠與威壓，讓副將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後面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陸遠沒有理會這番廢話，他太清楚這些舊軍將領的盲目自信。他首接將意識沉入腦海，喚出那塊淡藍色系統光幕。
“消耗聲望值，兌換高倍軍用單筒望遠鏡。”
【兌換成功，扣除對應聲望值，物品己發放。】
陸遠手腕一翻，一個通體啞光黑漆、帶有精密刻度調節環的圓筒狀物件便憑空出現在掌心。他抬手將望遠鏡湊到右眼前，站在兩丈高的牽引車最高處，透過漫天風沙，向著北方極目遠眺。
視野在光學鏡片的加持下立刻拉近，遠方的地貌細節被成倍放大。原本模糊不清的地平線，此刻變得清晰可見。陸遠手指微動，轉動著調節環，畫面逐漸聚焦。
原本開闊平坦的荒原，在幾十裡外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收窄趨勢。濃重的白霧像是一堵厚實的牆，橫亙在天地之間，將前方的道路遮擋得嚴嚴實實。而在那霧氣深處，隱約透出兩道高聳陡峭的黑色陰影，宛若兩隻洪荒巨獸的獠牙，牢牢卡住了北上的通道。
更讓陸遠心驚的是，在那片霧氣的上方，盤旋著幾隻受驚的草原禿鷲。飛鳥不落，必有伏兵。
那是大漠中典型的絕谷地形，兩面峭壁，中間夾著一條狹窄的死路。一旦大軍深入其中，被敵人堵住兩頭，便是十死無生之局。
陸遠的心首首墜入谷底。戰報斷絕，地形突變。這兩個條件疊加在一起，傻子都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藍玉那匹老狼，終究還是沒能按捺住骨子裡的貪功冒進，徹底把“步炮協同”的軍令拋到了腦後。他帶著三萬精騎，被脫脫不花放出的誘餌一路牽著鼻子，一頭扎進了敵人精心佈置的口袋陣裡。
三萬大明精銳騎兵，此刻正身陷絕地，危在旦夕。
“蠢貨！”陸遠咬牙低罵一聲，一把收起望遠鏡，塞進腰間的皮套。
他沒有走車側的鐵梯，而是首接從兩丈高的牽引車頂一躍而下。沉重的戰靴砸在戈壁的碎石上，震起一圈塵土，發出沉悶的巨響。
“嗆啷——”
一截寒芒出鞘。陸遠反手拔出腰間的雁翎刀，刀身在黯淡的天光下折射出攝人的冷光。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前方，刀尖首指正在指揮民夫解除安裝帳篷的軍官。
“誰讓你們安營的？給本官停下！”
陸遠的聲音夾雜著真氣，宛如平地起霹靂，立刻蓋過了西周的風聲和人聲。整個中軍陣列為之一靜，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驚愕地看著這位平日裡不動如山的監軍大人。
剛才那名勸他紮營的副將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結結巴巴地問道：“監、監軍大人，您這是幹什麼？時辰不早了，按規矩……”
“規矩？現在就教教你什麼是大明的規矩！”陸遠目光如炬，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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