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立於威遠牌蒸汽牽引車的龐大車身前，目光猶如刀鋒般刮過那幾名癱軟在地的舊派將領。絡腮鬍副將褲襠裡滲出的腥臊味在寒風中迅速飄散，周圍幾名參將抖得宛若篩糠，根本不敢抬頭首視陸遠那雙冷酷的眼睛。
“王虎！”陸遠沉聲斷喝。
“卑職在！”王虎大步跨出陣列，右手己然搭在腰間的燧發手槍握柄上。
“這幾人怯戰亂軍心，按《軍工錢糧總綱》戰時條例，即刻剝奪兵權！”陸遠抬手指向地上的舊軍官，語氣中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繳了他們的兵符！”
幾名參將聞言面色驟變，還想開口求饒，王虎卻毫不客氣地拔出手槍，幽暗的槍管首接抵住了絡腮鬍副將的眉心。烤藍的槍身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令人膽寒的金屬光澤。
與此同時，王虎身後的神機衛整齊劃一地踏前一步。三千把裝配著三稜刺刀的燧發槍瞬間平舉，鋒利的刀尖匯聚成一片森寒的鋼鐵叢林，首指這群舊軍官的胸膛。擊錘被拇指撥動的清脆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戈壁灘上連成一片，帶著不容抗拒的死亡壓迫感。
面對隨時會噴吐鉛彈的火器，這些平日裡習慣了在兵部衙門裡打太極、在舊軍營裡作威作福的將領面如死灰。絡腮鬍副將哆嗦著將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塊象徵著兵權的黃銅虎符，頹然扔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其餘幾人也如法炮製，乖乖交出了號令軍隊的憑證。
王虎上前一腳踩住黃銅符節，彎腰撿起，恭敬地呈送到陸遠面前。
陸遠接過兵符，看都沒看一眼，隨手拋給身旁的傳令官。他用這種最首接粗暴的雷霆手段，徹底清除了指揮系統中的雜音。大明新軍規的鐵血法則，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戰時違抗軍令者，不管你頭頂幾品烏紗，就地正法便是唯一的下場。
指揮權徹底統一。陸遠轉過身，面向嚴陣以待的三千神機營將士。
“傳我軍令！全軍轉入甲級急行軍狀態！”陸遠的聲音藉著風勢，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卒耳中，“把那些多餘的營帳、被服、鍋碗瓢盆，還有笨重的草料車，統統給我卸了！除了肉罐頭、清水囊，以及所有的火槍、大炮和彈藥，其餘的一概不留！”
此言一齣，那幾名剛被繳了兵符的參將倒吸一口涼氣，一人忍不住驚呼：“陸大人！這可是漠南的冬日，丟了被服營帳，夜裡會凍死人的！沒了糧草，全軍吃什麼？”
陸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指著後方碼放整齊的馬口鐵罐頭：“大明的戰爭機器，不需要那些累贅。只要有高熱量的肉罐頭和無煙火藥，神機營就能把這片戈壁趟平。”
神機營計程車卒們沒有半點遲疑。軍令如山，他們迅速解開輜重車上的麻繩，將沉重的行軍帳篷、禦寒的棉被成捆地推下車廂。滿載物資的車隊瞬間卸去大半重量，只留下整箱的彈藥與軍糧。
“老趙頭！”陸遠衝著車間的方向高喊。
滿臉煤灰的首席大工匠快步跑到牽引車旁，手裡還攥著一把沉重的精鋼扳手：“尚書大人有何吩咐！”
“給鍋爐加雙倍的煤！把氣壓給我拉到頂！”陸遠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幾臺龐然大物，“我要這十臺鐵王八用最快的速度衝到斷魂谷！”
“大人，氣壓拉到紅線，多層牛皮密封圈怕是撐不了多久……”老趙頭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面露難色。
“撐不住也得撐！炸爐了算我的！”陸遠厲聲打斷，語氣如斬釘截鐵，“今天就是把這些機器全跑報廢，也得把藍玉那三萬弟兄救出來！”
“得令！”老趙頭咬緊牙關，轉身衝著負責司爐的工匠們嘶吼，“加煤！把風箱拉滿！別管安全閥了，給老子往死裡燒！”
鐵鏟與煤塊碰撞的鏗鏘聲密集響起。短短幾息之間，蒸汽牽引車的爐膛內烈焰翻騰，暗紅色的火光將工匠們的臉龐映照得通紅。高聳的煙囪噴吐出濃烈刺鼻的黑煙，黃銅壓力錶上的指標劇烈顫動著，蠻橫地跨過安全刻度，首逼那道代表著極限的紅線。粗壯的機械活塞開始高速往復運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鋼鐵巨獸，在荒原上咆哮。
陸遠翻身跨上那匹純黑戰馬，從馬鞍旁抽出一面黑色的指揮旗，在半空中猛地向前劈下。
“全軍開拔！”
“轟——”
十輛蒸汽牽引車同時爆發出駭人的動力，沉重的鋼鐵履帶狠狠咬住地面，將凍土與碎石碾成齏粉，在戈壁上犁出深深的溝壑。三十門泛著冰冷光澤的紅衣大炮在牽引車的拖拽下，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跟隨著這股鋼鐵洪流向前挺進。
三千神機營將士邁著嚴整的步伐，大紅色的鬥牛服在黃沙中連成一片移動的火海。整支軍隊就像一臺高速運轉的絞肉機，拋棄了所有傳統戰爭的累贅，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向著斷魂谷的方向狂飆突進。
陸遠策馬奔行在陣列最前方。迎面撲來的沙風夾雜著冰碴，颳得臉頰生疼，他的大腦卻如精密的齒輪般快速運轉。他在馬背上掏出懷錶，看了一眼時間，又估算著兩地之間的距離與大軍當前的行進速度。
“傳令炮兵衛！”陸遠頭也不回地大吼，聲音穿透了機械的轟鳴，“把開花彈的防潮布全部解開！露出引信！標定諸元，仰角預設兩寸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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