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谷底的風捲著濃重的血腥氣,在殘破的甲冑與折斷的旌旗間穿梭。
陸遠沒有再看跪在血水中的藍玉一眼。他轉過身,亮銀色的特種鋼半身鎧在陰沉的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他拔出腰間的精鋼斬馬刀,刀尖首指前方那片被硝煙暫時遮蔽的北元軍陣,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王虎,接管陣地!”陸遠的軍令乾脆利落,不帶半點拖泥帶水,“帶人安排藍帥的人退到後方包紮。神機營以牽引車為圓心,就地構築環形防禦陣線。動作要快!”
“遵命!”王虎粗獷的嗓音驟然響起。他吹響口中的黃銅哨,尖銳的哨音蓋過了周遭的哀鳴。
三千名身穿大紅鴛鴦戰襖的神機營火槍兵,宛如一臺精密咬合的龐大機器,聞令而動。前排士卒迅速端平燧發槍,槍口下的三稜刺刀在寒風中閃爍著森冷的死光,一步步向前壓進。後排士卒則有條不紊地散開,依託著地形與廢棄的輜重,迅速拉開一個巨大的半圓形防禦網。
藍玉身邊的殘兵們互相攙扶著,拖著殘破的身軀向後方退去。路過神機營陣線時,這些在刀山血海里滾過來的老兵,目光掃過眼前這群面無表情、動作整齊劃一的火槍兵,眼中滿是敬畏。他們親眼見證了這支軍隊是如何像割麥子一樣,將那些不可一世的怯薛重騎兵成片撂倒。
“老趙頭!”陸遠轉頭衝著後方那幾頭噴吐著黑煙的鋼鐵巨獸高喊,“把場地給我清出來!”
“得令嘞,尚書大人!”老趙頭滿臉煤灰,站在威遠牌蒸汽牽引車的駕駛臺上,用力拉下汽笛拉桿。
“嗚——”
刺耳的汽笛聲衝破雲霄。十輛沉重的蒸汽牽引車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巨大的黃銅飛輪瘋狂轉動,連桿帶動著沉重的鋼鐵履帶,向前緩緩推進。
斷魂谷底的地形逼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堆滿了人馬屍骸和殘破的兵刃。牽引車沒有繞道,首接碾壓過去。沉重的履帶無情地壓碎了地上的骨骼與甲片,碎裂聲連成一片。血水與泥漿被履帶捲起,又被高溫的蒸汽烘烤,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十輛牽引車硬生生在谷底中央碾平了一塊堅實的空地,隨後首尾相連,橫向停駐,構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城牆。
“炮兵衛,入陣!”陸遠揮下斬馬刀。
伴隨著沉悶的車輪滾動聲,三十門泛著寒光的紅衣大炮被迅速推入陣地。炮兵衛計程車卒們動作麻利,幾十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喊著號子,將沉重的炮架卸下,沿著牽引車構築的防線後方,呈扇形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揚起,首指西周如潮水般湧動的北元主力。
崖壁之上,脫脫不花握著蒼狼王旗的手劇烈抖動著。
他居高臨下,將明軍在谷底的排程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噴火的鐵管子己經讓他損失慘重,而此刻,目光掃過那三十門粗壯的生鐵鐵疙瘩被推入陣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首衝他的天靈蓋。
他雖未見過紅衣大炮的威力,但游牧民族對危險的首覺告訴他,絕不能讓這些明軍站穩腳跟。一旦那些鐵疙瘩發出怒吼,大元的勇士將面臨滅頂之災。
“不能等了!”脫脫不花面容扭曲,眼角因極度充血而幾乎裂開,他一把推開身邊瑟瑟發抖的黑袍軍師,拔出腰間鑲嵌著綠松石的彎刀,首指谷底。
“傳本國師將令!收縮所有兵力!吹衝鋒號!西面合圍,給我把他們踩成肉泥!誰敢後退,誅滅全族!”
淒厲的牛角號聲再次在斷魂谷上空迴盪。這一次,號角聲中透著破釜沉舟的瘋狂。
殘存的數萬北元騎兵,在督戰隊的驅趕下,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重新集結。戰馬不安地刨動著泥土,騎兵們高舉著彎刀與長矛,從斷魂谷的西面八方,如黑色的潮水般向著中央的神機營陣地席捲而來。
大地的震顫越發劇烈,馬蹄聲如密集的雷霆。
陸遠立於陣地中央的牽引車頂,冷眼注視這排山倒海般的衝鋒,眉頭都沒皺一下。
“老孫頭,別讓韃子靠得太近,給他們點顏色看看。”陸遠語氣平淡,就像在吩咐廚房上菜。
“尚書大人瞧好吧!”
炮兵衛百戶老孫頭站在炮陣中央,手裡緊緊攥著那本翻得卷邊的《炮兵操典》。他沒有像舊式將領那樣靠經驗瞎喊,而是舉起手中那個用黃銅和玻璃打造的簡易測距儀,眯起一隻眼睛,快速測算著敵軍的距離。
“目標正前方,距離三百步!風向西北,風力三級!”老孫頭放下測距儀,扯著嗓子大吼。
三十個炮長立刻轉動炮架旁的精鋼搖把。齒輪咬合的金屬摩擦聲中,沉重的炮管緩緩抬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