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谷底，血腥氣濃稠得化不開。
藍玉背靠在一匹僵硬的戰馬屍骸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破風箱般的嘶鳴。他右腿的箭傷深可見骨，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殘破的甲冑蜿蜒流下，在乾涸的凍土上匯聚成窪。
這位名震天下的大明涼國公，此刻雙目赤紅，盯著前方。他的右手與那柄砍得捲刃的大刀用血布緊緊綁縛在一起，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肩骨碎裂的劇痛不斷衝擊著神經。
“國公爺……咱們……咱們跟這群韃子拼了！”一名瞎了左眼的親兵吐出一口血沫，掙扎著站起身，手中的半截長矛首指前方。
周圍僅存的幾十名親兵，人人帶傷，氣若游絲，卻依舊用殘軀在藍玉身前築起最後一道人牆。
崖壁之上，淒厲的牛角號再次吹響。那是脫脫不花下達的最後總攻令。
藍玉慘笑一聲，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拄著大刀撐首了脊樑。他仰起頭，任由夾雜著冰碴的狂風刀割般刮過面頰。
“大明兒郎，沒有跪著死的！”藍玉的聲音嘶啞如破鑼，卻透著決絕的死志。
就在他準備迎接北元重甲鐵騎最後的踐踏時，谷口方向，異變陡生。
“砰砰砰砰——！”
猶如巨炮般的密集轟鳴，毫無徵兆地打破了斷魂谷的寂靜。那不是戰鼓，更不是馬蹄，而是一種藍玉這輩子都未曾聽過的、帶著金屬撕裂質感的恐怖轟鳴。
隨後，是北元騎兵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和戰馬失控發狂的嘶鳴。
藍玉豁然抬起頭，渾濁的雙眼望向谷口。
透過濃重的硝煙與漫天風沙，一幕讓所有殘存明軍永生難忘的畫面，如畫卷般展開。
那是一面迎風獵獵作響的大紅軍旗，上書一個斗大的“陸”字，張揚而跋扈。
在軍旗下方，十頭噴吐著滾滾黑煙的鋼鐵巨獸，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碾壓姿態，硬生生在北元密集的騎兵陣列中犁出了一條寬闊的血路。沉重的履帶無情地碾碎了擋在前方的一切，無論是拒馬、戰馬，還是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怯薛重騎兵，統統化作地上的肉泥。
在鋼鐵巨獸後方，三千名身著大紅鴛鴦戰襖計程車卒，端著裝配刺刀的怪異火銃，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踩著滿地血水，像一堵移動的火牆般層層推進。
火舌噴湧，硝煙瀰漫。每一次齊射，便有成百上千的北元騎兵如割麥子般倒下。
“那是……那是咱們大明的兵！”瞎眼親兵揉了揉僅剩的眼睛，聲音因極度激動而變調。
絕境逢生的狂喜，猶如一道閃電，擊中了這些做好赴死準備的鐵骨漢子。
“咱們沒被拋棄！大軍來救咱們了！”
“萬勝！大明萬勝！”
許多渾身是血、在刀山血海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的老兵，此刻再也控制不住緊繃到極限的情緒。他們扔下手中殘破的兵刃，雙膝一軟跪在泥濘的血水中，捂著臉嚎啕大哭。這哭聲中，有對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對那些戰死同袍的痛心。
鋼鐵巨獸的轟鳴聲越來越近，最終在距離藍玉殘陣不足十步的地方穩穩停住。
排氣管噴出一股熾熱的白汽。
陸遠從最前方那輛“威遠牌”蒸汽牽引車上一躍而下。他身披亮銀色特種鋼半身鎧，猩紅的大氅在風中翻滾。戰靴踩在血肉模糊的泥土上，發出令人心悸的黏膩聲。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藍玉面前。那身昂貴的特種鋼鎧甲光潔如新，連一滴血珠都沒沾染，與周圍猶如地獄修羅場般的慘狀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陸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不堪的涼國公，目光掃過藍玉那條深可見骨的腿傷，和用血布綁死在手上的大刀，眼神中透著三分冷漠，七分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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