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戰報傳入耳中,正由軍醫處理傷口的永昌侯藍玉整個人僵在原地。他那條深可見骨的右腿傷口正在往外滲血,身旁躺著幾百個缺胳膊斷腿、痛苦呻吟的舊軍殘兵。
藍玉低下頭,盯著自己沾滿部下鮮血的雙手,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三萬精騎被人家當狗一樣攆著殺,死傷殆盡。而陸遠的神機營,把西萬北元主力絞成肉泥,付出的代價居然是崴腳和磨破皮?
在絕對的火力面前,人命不再是衡量勝負的籌碼,而變成了賬本上單調的數字。藍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引以為傲的兵法、陣型、悍勇,在這一刻被那八個“輕傷”的數字徹底擊碎,碎得連渣都不剩。
“去看看咱們那位國師大人。”陸遠合上賬冊,隨手扔給主簿,大步向黃土崖壁的方向走去。
王虎立刻點了一隊親兵,端著上了刺刀的火槍在前面開路。
崖壁底部,亂石堆疊。一具穿著殘破錦緞長袍的屍體倒在碎石間。屍體的頸部以上空空如也,斷口處的血肉呈放射狀外翻,周遭的岩石上噴濺著紅白相間的粘稠物。
陸遠走到屍體旁,用刀鞘撥開那件被碎石割得破爛不堪的長袍,露出了胸口處掛著的一枚草原狼牙吊墜。吊墜的純金底座上,刻著北元皇室的圖騰。
“身份沒錯,是脫脫不花。”陸遠蹲下身,盯著那慘烈的斷頸,語氣裡滿是資本家的痛心疾首,“我花大價錢兌換的穿甲彈,威力溢位太多了。腦袋都沒了,這拿回兵部怎麼核驗軍功?一萬兩賞銀就這麼打了水漂。”
王虎撓了撓頭,試探著問:“大人,那這無頭屍首怎麼處置?就地埋了?”
“埋什麼埋?這都是大明的政治資產!”陸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找幾口大木箱,去伙房拉兩車粗鹽過來,把這具屍體連同那面破狼旗一起醃上。派八百里加急的快馬,連夜送回應天府。皇上在京城頂著那麼大壓力給咱們籌措軍費,總得讓他老人家看看這筆投資的實物回報。”
“得令!”王虎立刻招呼手下人去辦。
太陽逐漸沉入地平線,戈壁灘上的氣溫驟降。朔風捲起地上的血水,結成一層薄薄的暗紅色冰碴。
神機營計程車卒們並沒有休息,而是化身為最專業的拾荒者。他們以百戶為單位,推著獨輪車,在戰場上進行地毯式搜尋。
“動作麻利點!皮甲上的鐵片全給老子撬下來!帶血的布條也別扔,洗洗還能當繃帶!”
“那是好鐵!把那些彎刀全收攏歸置好,運回科學院的高爐裡一熔,又能造幾門大炮!”
士卒們熟練地剝下北元屍體上的甲冑,搜刮著每一個銅板、每一塊生鐵。在陸遠長期的耳提面命下,這支軍隊不僅是殺人機器,更是精打細算的賬房先生。浪費任何一點戰利品,在神機營都是要挨軍棍的。
遠處,西萬匹受驚的戰馬被圈趕到一處避風的土丘下。這些戰馬雖然有不少被炮聲震破了耳膜,但稍加調理,無論是用來拉運礦石,還是充當農耕畜力,都是一筆龐大的財富。
陸遠站在一處高地上,俯瞰像工蟻般忙碌的部下,神色稍緩。
“傳令全軍,就地紮營。”陸遠對身邊的傳令兵吩咐道,“把蒸汽牽引車圍在外圍做拒馬,生火造飯。伙房把繳獲的馬肉燉上,多放鹽巴。另外,讓隨軍醫官帶上急救包,去給藍玉那邊的傷兵清理創口。用的藥材和紗布,一筆筆都記在兵部的賬上,回京後我得找戶部報銷。”
舊軍營地那邊,一名隨軍老郎中正端著一盆滾燙的沸油,準備往一個斷了胳膊計程車卒傷口上澆去止血。士卒嚇得面無人色,拼命掙扎。
“砰!”
一名提著藥箱的神機營醫官走上前,一腳踹翻了那盆沸油。
“你想燙死他?”醫官冷著臉,從藥箱裡掏出高濃度酒精和一包剛解鎖兌換出的磺胺粉末。他手法利落地用酒精沖洗創面,拿出縫合針線,像納鞋底一樣將外翻的皮肉縫合,最後撒上磺胺粉,用乾淨的白紗布包紮結實。
原本疼得死去活來計程車卒,片刻後竟然止住了哀嚎,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藍玉靠在糧車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盯著那些提著藥箱穿梭在傷兵營中的神機營醫官,心中的敬畏攀升到了頂點。這位陸尚書,手裡不僅握著能把人頃刻絞碎的鋼鐵雷霆,更握著能把人從鬼門關硬生生拽回來的醫術。殺人與救人,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夜幕徹底降臨。
。味腥的鼻刺了過蓋漸漸氣香的湯。寒嚴的外塞了散驅,起燃底谷魂斷在火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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