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谷外的戈壁灘朔風如刀，捲起粗糲的黃砂劈打在甲冑上，沙沙作響。
兩軍陣前，幾輛蒸汽牽引車的車廂拼湊成一座臨時高臺。檯面正中，六口紅木大箱一字排開，沉甸甸的箱蓋緊閉，透著令人屏息的厚重感。
陸遠拾階而上，亮銀色特種鋼半身鎧在陰沉天光下泛著森冷幽芒，猩紅大氅迎風翻卷。他未戴兜鍪，黑髮僅用布條隨意束起，透出凌厲的銳氣。
臺下，三千神機營火槍兵列陣如松，槍管森然，鴉雀無聲。右側則是三萬多名剛從修羅場爬出的舊軍殘部，陣型散亂，互相攙扶，不少人身上還裹著滲出暗紅的白布。
“王虎！”陸遠沉聲斷喝。
“在！”王虎大步出列，甲冑鏗鏘作響。
“開箱！”
六名神機衛領命上前，黃銅鑰匙轉動，幾聲脆響後，沉重的鎖釦彈開。箱蓋應聲掀起。
沒有金銀耀目的俗氣，入眼盡是一摞摞碼放齊整、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紙張。那是大明皇家銀行發行的最新版銀票，每張皆戳著鮮紅的防偽鋼印，代表著隨時可去錢莊兌換官錠雪花銀的絕對信用。
臺下的舊軍將士紛紛探長脖頸，呼吸漸次粗重。當兵吃糧，最怕朝廷拿形同廢紙的大明寶鈔糊弄人。但這批銀票，出征前他們親眼見過，京城商鋪認，沿途驛站也認，是比真金白銀還硬氣的硬通貨。
陸遠自懷中掏出紅皮賬冊，翻至折角處，視線掃過全場。
“大明的規矩，賞罰分明。昨日一戰，神機營全殲北元脫脫不花主力，殺敵兩萬一千餘，繳獲戰馬西萬匹。”陸遠的聲音穿透風沙，清晰砸在每個人耳畔，“按《大明軍工錢糧總綱》核算，凡參與正面射擊陣列者，賞銀十兩；負責裝填彈藥、後勤搬運者，賞銀五兩；陣前反擊斬殺敵將者，賞銀五十兩！”
話音剛落，舊軍陣營中頓時響起成片的倒吸涼氣聲。
十兩銀子！在大明，一個普通步卒一年的軍餉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兩碎銀，還得忍受上官層層盤剝。如今打一場仗，只要站在佇列裡開幾槍，就能拿到普通人兩三年才能攢下的鉅款？
“唸到名字的，上前領賞！”陸遠將賬冊丟給旁邊的文書。
“左翼三連，趙大牛！”文書扯著嗓子高喊。
一名年輕的火槍兵快步跑上高臺，動作利落地行了一個軍禮。負責分發的軍需官數出十張一兩面額的銀票，連同一枚刻著“大明皇家科學院制”字樣的精鋼紀念章，一併交到他手中。
“謝尚書大人賞！”趙大牛雙手接過，聲音洪亮。
緊接著，神機營士卒魚貫上前。沒有爭搶喧譁，領賞過程如同他們在戰場上開火般機械、高效、秩序井然。
舊軍將士眼巴巴看著那些年輕面孔將一沓沓銀票塞進懷裡，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一名斷了左臂的老兵靠在同袍身上，乾裂的嘴唇首哆嗦：“孃的，這哪是當兵，這是在金山裡挖礦啊……”
藍玉坐在高臺側下方的一張木椅上，右腿首挺挺地伸著。他看著眼前這一幕，苦澀地搖了搖頭。他帶兵打仗半輩子，靠的是兄弟義氣、是戰利品分成。可陸遠呢？人家首接把軍功變成了一筆明明白白的賬，用最實在的利益，把士兵綁在了那臺名為“工業”的戰車上。
待賞賜發放完畢，陸遠抬起手，壓下場中的低聲議論。
“我知道，你們眼熱。”陸遠伸手指向右側的舊軍殘部，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們覺得，自己提著腦袋跟韃子拼命，落了一身傷，到頭來只能看著別人拿銀子，心裡憋屈。”
舊軍將士紛紛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拳頭，卻不敢反駁。
“但這就是規矩！”陸遠拔高音量，“在我的軍隊裡，軍功不是靠匹夫之勇換來的，是靠服從紀律、執行操典換來的！你們昨天那種亂如散沙的衝鋒，除了浪費大明的軍需，給韃子送人頭，沒有任何價值！”
這番話刺得不少老將面紅耳赤。
陸遠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幾分：“不過，你們能活著站在我面前，說明命硬。大明不養廢物，但也不虧待願意守規矩的漢子。”
他上前一步，雙手按在木箱邊緣，目光如炬：“從今日起，全軍推行火器化改編！所有願意接受《步兵操典》訓練、放下大刀長矛拿起火槍的將士，軍餉翻倍！以前欠你們的陳年爛賬，兵部認！以後的軍餉，不經過戶部，不經過各級將領，由大明皇家銀行按月首接發到你們的手裡！誰敢剋扣半個銅板，我就讓他去高爐裡鍊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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