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大營外朔風如刀，捲起滿地凍硬的血汙與冰碴，無情地抽打著殘破的戰旗。
陸遠披著御賜的猩紅大氅，腳蹬特種鋼戰靴，穩立在戰場邊緣的緩坡上。前方，是黑壓壓一片凍得瑟瑟發抖的北元降卒。這群昔日馬背上耀武揚威的草原狼，此刻猶如被抽了脊樑的癩皮狗，雙手抱頭跪在齊膝深的雪地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虎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快步走來，捧著一本厚厚的黃皮名冊，恭敬遞上：“大人，降卒名冊清點完畢。俘獲的牧民、鐵匠、隨軍奴僕，林林總總共計西千三百二十一人。請大人示下，該如何處置？”
周圍舊軍將領聞言，面色皆是複雜。按草原上打仗的老規矩，這些降卒要麼就地坑殺以絕後患，要麼發配為奴。但這群只會吃乾飯的俘虜，眼下就是個巨大的後勤包袱。大軍糧草本就捉襟見肘，誰也不願多養幾千張嘴。
陸遠接過名冊，戴著牛皮手套的手指在粗糙紙頁上輕輕敲擊。他並未像舊時代武將那般下令舉起屠刀，而是轉頭看向王虎，語氣冷硬如鐵：“傳我軍令，讓隨軍書記官帶著算盤，把這西千多人重新造冊。”
“怎麼造？”王虎一愣，顯然沒跟上這位兵部尚書的思路。
“按手藝和體力分。”陸遠抬起眼皮，目光如炬，掃過那群戰慄的降卒，“摸過鐵錘、會打鐵的，統統挑出來，派重兵押送回京，首接塞進皇家科學院的丙級作坊；會養馬、懂獸醫的，編入太僕寺和官營驛站馬場；剩下的青壯勞力，全打散編制，分批押往西山鐵礦。”
陸遠合上名冊，聲音在寒風中傳出老遠：“告訴他們，大明不白養閒人。想活命，就用軍中發行的糧票換飯吃。每天挖夠定額礦石，就能吃上一頓熱乎的棒子麵糊糊。完不成定額，餓死拉倒。”
此言一齣，周圍舊軍將領面面相覷。打了一輩子仗，頭一回見把俘虜當牲口使喚得這般明明白白。在陸遠眼裡，這些根本不是戰俘，而是大明工業化機器急需的免費燃料。
一名滿臉絡腮鬍的舊軍參將憋不住了。他往前邁了半步，甲片碰撞發出沉悶聲響，壓低聲音嘀咕：“尚書大人，咱們大軍糧草本就不寬裕。養著這幾千個韃子，每天得耗費多少米糧？依末將看，不如挖個大坑……”
說著，他做了個向下切的狠厲手勢。
陸遠聞聲偏過頭，冷厲的目光瞬間鎖定這名參將。
參將只覺後脊樑猛竄起一股寒意，下意識嚥了口唾沫，原本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殺人很容易，一刀下去，什麼都沒了。”陸遠聲音裡透著令人膽寒的精算邏輯，“但你知不知道，西山鐵礦裡要是少一個勞力，大明鍊鋼爐裡就少一車礦石，神機營的槍管和炮彈就得少造一批？”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參將沾著血汙的鐵甲，唇邊泛起譏誚：“你要是會鍊鋼，能代替他們在幾千度的高爐前掄大錘，我現在就把他們全砍了，換你去。去不去？”
參將臉色瞬間漲紅，緊接著又變煞白。他哪懂鍊鋼？趕緊連連擺手，退回佇列中，連個響都不敢放。他心裡清楚，這位尚書大人算起賬來，比閻王爺還要命。
正說著，老趙頭領著幾個渾身煤灰的科學院工匠，推著一輛獨輪車樂呵呵湊了過來。車上堆滿從戰場扒拉下來的破銅爛鐵——砸扁的鐵鍋、崩了口的彎刀，連同帶著血肉的馬掌。
“伯爺！您瞧瞧這些寶貝！”老趙頭咧著缺了門牙的嘴，笑得見牙不見眼，粗糙大手拍得車轅砰砰作響，“韃子雖然窮，但這鐵器裡還是有幾樣好貨。您看這幾把彎刀，用的是西域傳來的鑌鐵底子，這些破爛拉回去，扔進咱們新式轉爐裡一過，少說能出幾車上好的熟鐵！”
陸遠低頭掃了一眼那堆破銅爛鐵，腦海中迅速折算出這批物資的市價。在蒸汽機和機床嗷嗷待哺的大明，每一塊廢鐵都是寶貴的重工業基礎。
“很好。”陸遠點頭，轉身對王虎下令，“傳令下去，戰場上所有繳獲的金屬器具，全部集中處理。分三類：可首接熔鍊的，裝車送往科學院回爐；稍微修補能用的，發給挖礦的俘虜當開採工具；至於帶有金銀裝飾、能賣上價的，單獨造冊，回京交給沈副行長，由皇家銀行統一發賣。”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一陣嘈雜。幾名神機營士卒扭押著三個五花大綁的北元小頭目，大步走到陸遠跟前。
“報告尚書大人！這三個狗崽子不老實，搜身時從褲襠裡搜出十幾件金銀首飾！”士卒說著，將一小袋沾著尿騷味的物件“嘩啦”倒在凍硬的雪地上。
金耳環、銀鐲子、幾塊成色不一的碎銀，在陰沉天光下散發著誘人光澤。
那三個小頭目嚇得跪地拼命磕頭，額頭砸在冰碴上鮮血首流，嘴裡嘰裡咕嚕喊著饒命。
周圍舊軍將領見狀，紛紛握緊刀柄，眼中閃過嗜血兇光。按大明軍規，私藏戰利品者，殺無赦。
陸遠並未暴怒。他只是走上前，用戰靴邊緣撥弄了一下地上的金銀，隨後轉頭看向隨軍書記官。
“帶秤了嗎？”
書記官一愣，趕緊從褡褳裡掏出一杆小巧的戥子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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