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漠南戈壁的朝陽終於艱難地穿透灰白色的雲層，將慘淡的紅光灑在這片凍硬的荒原上。
陸遠翻身跨上一匹沒有雜色的純黑戰馬。這匹馬是繳獲的北元戰馬中上等的良駒，體格健碩，肌肉虯結。然而，當它靠近那些噴吐著白煙的蒸汽牽引車時，依然本能地打著響鼻，不安地刨動著蹄子。
陸遠單手勒住韁繩，他沒有回頭看身後那綿延數里的龐大軍陣，只是緩緩抽出了腰間的刀。
“錚——”
清脆的金屬摩擦聲中，雪亮的刀身完全出鞘，迎著天際線上的第一縷朝陽，折射出冷厲寒芒。
陸遠將刀高高舉起，刀尖首指正北方那片蒼茫的雪原。他胸膛起伏，那冷硬如鐵的聲音，迎著寒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營。
“拔營！目標，北元王庭！”
沒有冗長的誓師，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濫調，只有這簡單利落、卻又透著死刑宣判般的八個字。
“嗚——！！！”
隨著陸遠的軍令落下，三十臺“威遠牌”蒸汽牽引車同時拉響了汽笛。那聲音尖銳、狂暴，帶著金屬劃破空氣的恐怖穿透力，蓋過了荒原上所有的風聲與馬嘶。
“開閥！給老子把壓力頂上去！”老趙頭站在頭車的駕駛臺上，滿臉煤灰，扯著破鑼嗓子瘋狂咆哮。
司爐工們赤著膀子，揮舞著鐵鍬，將一剷剷黑亮的精煤狠狠填入爐膛。黃銅鍋爐內的火焰由暗紅轉為刺眼的亮白，壓力錶的指標劇烈跳動著，逼近了那條代表著極限的紅線。
“哧——”
粗壯的排氣管噴出濃烈刺鼻的黑煙，巨大的機械連桿在蒸汽的狂暴推力下，開始了沉重而有力的往復運動。
“咔嚓……咔嚓……”
沉重的純鋼車輪開始轉動，無情地碾碎了戈壁灘上的堅冰與凍土。三十臺掛載著紅衣大炮與成噸彈藥的鋼鐵巨獸，像從地獄深淵中爬出的遠古兇獸，帶著大地都為之戰慄的轟鳴聲，緩緩加速。
在這股鋼鐵洪流的兩翼與前方，永昌侯藍玉率領著三萬舊軍騎兵，像一張巨大的扇形大網，負責警戒與掃蕩。
藍玉的右腿還纏著厚厚的白紗布，劇烈的疼痛讓他不時咬緊牙關，但他依然穩穩地坐在馬背上。這位昔日大明最驕橫的騎兵統帥，此刻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注視著中央那列速度越來越快的鋼鐵車隊。
“駕！駕！”
旁邊的一名舊軍百戶拼命抽打著胯下的戰馬，馬鞭在空氣中甩出清脆的爆響，戰馬吃痛，撒開西蹄狂奔。然而，無論戰馬如何拼命，中央那排噴吐著黑煙的牽引車，依然在以一種不可理喻的恆定速度，一點點拉開與他們的距離。
“國公爺……這、這鐵疙瘩跑得也太快了吧！”百戶喘著粗氣，滿臉見鬼的表情，“咱們的馬可是吃飽了精料的，竟然快要跟不上它了！”
藍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握緊了手中的純金虎符：“閉嘴！留點力氣趕路。沒聽見伯爺的規矩嗎？誰敢掉隊，脫離了火炮的掩護範圍，軍法從事！”
藍玉心中泛起一陣苦澀與震撼。騎兵，自古以來就是戰場上機動性的代名詞。但現在，他引以為傲的三萬精騎，竟然需要拼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一堆拉著紅衣大炮的鐵疙瘩。
這算什麼？血肉之軀在工業機器面前，連吃尾氣的資格都要靠拼命爭取。
“都給老子把眼睛擦亮了！保持陣型，護住牽引車的兩翼！”藍玉怒吼一聲，將心中的震撼強壓下去，徹底融入了這臺由陸遠親手打造的戰爭機器之中。
而在牽引車的後方，三千神機營士兵正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緊緊跟隨。
由於陸遠下令將所有的重型武器、彈藥、乾糧和士兵的鋪蓋卷，全部掛載到了牽引車上，神機營的步兵們徹底擺脫了沉重的輜重包袱。他們身上除了特種鋼半身鎧、一把燧發槍、三十發定裝無煙火藥和一柄三稜刺刀外，再無他物。
“一、二、一！一、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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