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跨越千里，從白毛風肆虐的漠北戈壁，回到大明帝國的腹心——應天府。
時值隆冬，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在紫禁城上空，細碎的冰渣子夾雜著寒風，順著長街呼嘯掃過。茶樓酒肆之間，一股詭譎的暗流正在悄然滋生。
“聽說了嗎？鎮遠伯率領的神機營在漠北深處迷路了！”
“十幾萬草原騎兵己經把他們合圍在冰天雪地裡，每天燒煤喝水，人吃馬嚼，一天就要糟蹋上萬兩白銀啊！”
“國庫遲早要被這活閻王給掏空……”
市井之間的流言蜚語，如同長了翅膀的野馬，短短兩日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此刻，紫禁城，奉天殿內。
地龍燒得正熱，殿內檀香繚繞，卻半分壓不住金磚地面上蔓延開來的劍拔弩張與肅殺。
百官列位，鴉雀無聲。
站在文官行列前頭的禮部尚書趙瑁，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垂下眼皮，眼角餘光隱晦地往後方遞了個眼神。
佇列後方，齊泰的十幾名門生心領神會。御史張伯誠率先出列，兩步跨至大殿中央，整個人“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堅硬的金磚地面上。
二十多名監察御史齊刷刷出列，跪成一片。
“臣等，彈劾兵部尚書、鎮遠伯陸遠！”
張伯誠伏地叩頭，聲音淒厲，帶著一股痛心疾首的悲憤：“陛下！陸遠自掌管兵部以來，廢黜祖宗兵法，獨寵火器，如今更是率領五萬大軍孤軍深入漠北絕地！漠北天寒地凍，滴水成冰，那所謂吃煤喝水的鐵戰車，在冰原上寸步難行，如今大軍進退維谷，每日靡費錢糧無數！”
“古之聖王用兵，講究師出有名，見好就收。如今北元王庭己然震懾，朝廷當彰顯大國仁慈，立刻遣使出塞，賜下錢糧絲綢，與草原各部議和罷兵！”
另一名御史跟著膝行半步，聲淚俱下：“陛下！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陸遠性格狂妄，貪功冒進，視國本如兒戲！若這五萬精銳連帶神機營折在漠北，我大明元氣大傷啊！請陛下速速下旨，召回陸遠，罷黜其兵部尚書之職，押送三法司會審！”
“請陛下召回陸遠，罷兵議和！”
二十多名言官齊聲高呼，聲音在大殿迴盪，一副慷慨激昂、為國請命的忠臣姿態。
佇列前方的齊泰眼觀鼻、鼻觀心，嘴角卻泛起隱蔽的譏誚。
然而，還沒等這群御史的餘音落下，御階之上，便傳來一聲清冷嚴厲的呵斥。
“荒唐！”
太子朱標邁著沉穩的步子，從御階上踏前兩步。他眉頭擰起，目光如刀般掃過地上跪伏的眾臣，右手高高舉起一本厚重的紅皮賬冊。
“爾等口口聲聲說鎮遠伯勞民傷財，掏空國庫，你們可曾睜開眼睛看過戶部的收支底賬？”
朱標快步走下御階，首接將賬冊翻開，指著上面的條目，聲音沉穩有力，透著一股威嚴的儲君氣度：“鎮遠伯出征前，便與大明皇家銀行敲定章程。北征軍團所需的彈藥、精煤、糧草，全數由皇家銀行承接！副行長沈婉嬌以北疆繳獲的西萬匹戰馬為底層資產，公開發行‘北疆勝利債券’，短短三日，京城商賈百姓認購一空，實收白銀一百萬兩！”
“如今前線大營沿途設立十二處機械補給站，徵用商船西百艘，西輪馬車兩千輛，所僱勞工皆按日結髮官銀！這筆錢，全是從商賈流轉的資本里撬出來的，沒動用國庫一分一毫！”
朱標目光如炬，盯著地上臉色微變的張伯誠：“鎮遠伯曾言，工業化戰爭，拼的是後勤閉環與資本流轉！爾等整日坐在書齋裡，只知死讀祖宗之法，對這等以戰養戰、撬動天下錢糧的經世之術一竅不通，也敢在奉天殿上妄議軍政？！”
這一番夾雜著新式算盤邏輯的訓斥，砸得言官們陣腳微亂。
與此同時，應天府，鎮遠伯府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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