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第二批兩萬箱肉罐頭、五萬斤脫硫精煤，還有太醫院剛仿製出來的十把水力鏜床鑽頭，即刻裝船。通知大掌櫃，沿運河北上，走官營物流商道。天塌下來，有伯爺手裡的刀頂著，咱這後勤供血，一刻也不許停。”
“是！老奴這就去辦！”老福神情一震，退了出去。
奉天殿內，爭吵聲不僅沒有因為太子的駁斥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齊泰終於親自出列，拱手道：“殿下此言差矣！商賈逐利，豈能長久？如今京城物價騰貴，皆因皇家銀行大肆搜刮民間現銀所致！若前線稍有挫折，債券兌付不上，京城頃刻間便是大亂！為了大明江山社稷，臣懇請陛下，止戰罷兵！”
“懇請陛下，止戰罷兵！”
殿內三分之一的文官同時躬身，逼宮的勢頭成型。
龍椅之上，一首沉默不語的朱元璋，終於緩緩動了。
老皇帝身披龍袍，指腹慢條斯理地摩挲著腰間的羊脂玉帶。他那雙飽經風霜、猶如嗜血猛虎般的眸子，自上而下，冷冷地掃過下方跪伏的群臣。
沒有暴怒，沒有拍案。
但一股實體化的恐怖殺意，順著御階鋪天蓋地席捲下來。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幾個膽小的御史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咱不說話，你們當咱是泥塑的了？”
朱元璋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開國帝王獨有的粗獷與狠戾：“陸遠在前方給咱大明開疆拓土，把韃子往絕路上逼。你們這幫讀聖賢書的王八羔子，倒在咱的聖殿上，變著法子給韃子求情？”
齊泰心頭一顫，知道老皇帝護短的牛脾氣又要上來。
他把心一橫，深知開弓沒有回頭箭，今日若不能把陸遠的勢頭壓下去，來日軍改全面鋪開，朝堂上哪還有他們文官說話的份！
“陛下若執意窮兵黷武，任由陸遠禍亂國本，臣等……唯有死諫！”
齊泰重重一揮衣袖，率先轉身走向大殿大門。
“走！去殿外跪著！陛下一日不下旨召回陸遠，我等便一日不起！”
“死諫！”
張伯誠等三十多名監察御史和禮部官員咬了咬牙，呼啦啦跟著齊泰湧出奉天殿。
寒風夾著雪粒呼呼灌進大殿。
三十多名身穿緋色、青色官服的朝廷重臣，竟真的一撩袍服下襬，整整齊齊地跪在了奉天殿外堅硬的青石板上。
任憑白毛風吹得他們烏紗帽歪斜，渾身發抖，這群人依舊高舉笏板，一副為了社稷敢於頂撞皇權的鐵骨錚錚模樣。
殿內，淮西武將佇列裡，開國元勳徐達和幾名老將看得首皺眉。文官集團這是把文人的體面和性命全壓上來了，若是老朱下令廷杖，一口氣打死幾十個言官，必然要在天下讀書人中間掀起軒然大波。
局面僵持到了極點。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緩緩按住御案旁的劍柄，眼底閃爍著危險的兇光。
就在這劍拔弩張、殿外死諫的緊要關頭——
“報——！！！”
紫禁城午門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隱隱約約、卻透著無盡狂喜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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