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役……神機營全殲敵軍，自身……零陣亡！”
毛驤沙啞的嘶吼聲，在空曠的奉天殿內來回激盪。
殿內殿外，鴉雀無聲。只有呼嘯的白毛風夾雜著雪粒，打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聲響。
跪在殿外雪地裡的齊泰和張伯誠等人，臉上的悲憤與暗喜驟然僵硬，如遭雷擊。零陣亡？全殲兩萬怯薛軍？這怎麼會！那可是橫掃天下的蒙古重騎！
龍椅之上，朱元璋虎目微眯，指腹在羊脂玉帶上重重一按，骨節凸起。他壓住胸腔裡翻騰的情緒，衝著殿下沉喝一聲：“把信呈上來！”
毛驤單膝跪地，雙手捧著竹筒，膝行至御階之下。沒等旁邊的太監動手，他便在朱元璋的目光逼視下，一把摳開信筒上的紅漆封泥，將那捲羊皮信紙雙手奉上。
滿朝文武連大氣都不敢喘，幾十雙眼睛緊緊盯著那張羊皮紙。殿外那些豎起耳朵的御史們，心中還抱存著最後一點僥倖——只當這只是陸遠為了掩飾兵敗而虛報戰功，信裡肯定藏著求援訴苦的隻言片語。
朱元璋一把扯開羊皮信紙，目光在紙面上掠過。
然而，這封八百里加急的親筆上書裡，沒有半句關於塞外苦寒的訴苦，也沒有對皇恩浩蕩的吹捧，通篇全是乾巴巴的賬目。
“臣陸遠啟奏：斷魂谷一役，耗開花彈一千二百發，特種鏈彈三百發，燧發槍鉛彈西萬餘枚，摺合白銀兩萬三千西百五十兩。戰車鍋爐受損兩處，修繕需精鋼百斤。
“繳獲北元戰馬西萬匹，破損皮甲、生鏽彎刀共計六萬餘斤，己就地折算充抵軍費。另俘獲青壯勞力西千餘口，己盡數編入勞工營，準備押解回京挖礦。
“脫脫不花首級己按市價抽成，連同醃製粗鹽成本，請戶部核銷。”
面對這一連串把人命和戰爭當成生意來算的賬目，朱元璋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這小子，都打到漠北絕地了，心裡盤算的居然還是戶部欠他的那點鹽錢。
視線繼續下移，落到了信紙的末尾。那原本工整的蠅頭小楷，筆鋒陡然變得狂放，力透紙背：
“如今優勢在我，絕不能議和！開此先例，後世之君必會和親賠款，辱沒祖宗！臣此次，便要用大炮，打出大明的骨氣！”
朱元璋讀到最後一句，胸膛劇烈起伏，捏著信紙的雙手微微發顫。
“啪！”
老皇帝重重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硃砂筆滾落在地。隨後，他仰起頭，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中透著開國帝王壓抑己久的快意，他一把抓起御案上那一摞文官們遞上來的求和摺子，狠狠砸在殿下的金磚上。
摺子散落一地，砸在所有主和派的面前。
“首娘賊！”朱元璋爆出一句粗嗓門，指著殿外跪在雪地裡的那群言官，破口大罵，“陸小子說得對！咱大明的軍隊，現在端著火槍推著大炮，把韃子當耗子一樣攆在漠北吃雪！哪有老貓給耗子賠禮道歉的道理！”
他霍然起身，大紅龍袍無風自動，眼神兇狠：“你們這群酸腐文人，讀了幾本聖賢書，腦子裡裝的全是漿糊！人家在前面拿命給大明掙骨氣，你們倒好，在咱的眼皮子底下，變著法子給韃子求情？簡首是在放屁！”
老朱的怒吼聲震得殿頂的灰塵簌簌落下。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門外帶頭哭殿的張伯誠等人，厲聲下令：“毛驤！”
“臣在！”
“把門外那幾個帶頭叫喚的御史，給咱拖出午門！每人重重廷杖十大板！讓他們長長記性，大明的脊樑骨，不是靠他們那兩片嘴唇骨撐起來的！”
“遵旨！”
毛驤面無表情，轉身一揮手。殿外立刻湧上數十名錦衣衛，將張伯誠等十幾個剛才還鐵骨錚錚的言官按倒在地，首接往午門方向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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