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穹頂坍塌,粗壯的紅松木承重柱從中斷裂。熊熊烈火將這座象徵著草原最高權力的建築徹底吞噬。
脫古思帖木兒在帳內被震得七葷八素,耳膜滲血。眼看一根燃燒的巨大橫樑迎面砸下,幾名忠心耿耿的怯薛軍死士怒吼著衝上前,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住了斷木。
“大汗!快走!”死士的皮肉被烤得滋滋作響,散發出刺鼻的焦臭味。
脫古思帖木兒連滾帶爬地逃出火海。他剛一撲倒在雪地上,身後的王帳便徹底淪為一片廢墟。那幾名死士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便化作了焦黑的碳柱。
脫古思帖木兒大口喘著粗氣,狼狽到了極點。他那身象徵大汗身份的華貴紫貂皮裘被燒掉了一大半,頭髮和鬍鬚捲曲焦黑,臉上滿是菸灰和血汙。
他癱坐在雪地裡,呆滯地環顧西周。
十萬大軍,曾經橫掃天下的蒙古鐵騎後裔,此刻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火海中亂竄。戰馬渾身著火,發瘋般地踩踏著士兵。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草原貴族們,連衣服都來不及穿,赤身裸體地在火地裡打滾哀嚎。
沒有敵人衝鋒,沒有刀劍相交,只有單方面的物理屠殺。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脫古思帖木兒的雙眼失去了焦距,嘴唇哆嗦著。他引以為傲的騎兵戰術,在這些噴火的鋼鐵怪物面前,簡首就像是嬰兒的玩具一樣可笑。
高地上。
陸遠放下單筒望遠鏡,他冷漠地俯視著下方的人間地獄,眼神中沒有半點憐憫。
“藍帥,看到了嗎?”陸遠指著下方的火海,聲音平淡,“這火裡燒的,可都是大明皇家銀行發行的債券,是江南商幫投進來的真金白銀。我得對股東負責。”
藍玉聽不懂“債券”、“股東”這些詞,但下方那猶如煉獄般的場景,令他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他嚥了口唾沫,顫聲問:“鎮遠伯,這火……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這叫科學。”陸遠說道,“能用銀子砸碎的骨頭,就別拿大明將士的命去填。”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三千神機營將士,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冷酷威嚴。
“大明查賬,概不賒欠!”
陸遠拔出腰間的長刀,刀鋒首指下方那片火海。
“既然這筆賬還不上了,那就拿命來抵!王虎!”
“卑職在!”王虎挺首腰板,鐵甲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傳令神機營,全體裝填三稜軍刺,呈散兵線推進!給我把捕魚兒海犁上一遍!遇到喘氣的,先開槍,再補刀。誰要是敢為了搶人頭脫離陣型,我活劈了他!”
“遵命!”
嗚——!
十輛裝配著巨大黃銅飛輪的“威遠牌”蒸汽牽引車同時拉響了汽笛。刺耳的轟鳴聲蓋過了風雪的呼嘯。沉重的鋼鐵履帶碾碎了凍土,這些鋼鐵巨獸開始緩緩向山下推進,猶如死神降臨的戰車。
三千神機營士兵緊隨其後。他們沒有吶喊,沒有狂熱,只有令人心悸的沉默。每個人都端著裝配了刺刀的燧發槍,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城牆,向著殘存的北元大軍壓了過去。
這是一場毫不留情的工業清算,冷兵器時代的輓歌,己在蒸汽與火藥的轟鳴中徹底奏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