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應天府的上空籠罩著一層陰鬱的倒春寒。細密的冷雨落在奉天殿外的漢白玉御階上，結出了一層肉眼難辨的薄冰。
老朱穿著厚重的明黃龍袍，剛上完早朝。他一如往常般虎步生風地往下走，卻在邁下第三級臺階時，腳下一滑。
“砰！”
一聲悶響。大明開國皇帝，那個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九五之尊，就這麼毫無徵兆地重重摔在石階上。
“皇上！”
“護駕！快傳太醫！”
身後隨行的太監和剛出大殿的滿朝文武嚇得魂飛魄散。幾個大漢將軍慌忙撲上前想要攙扶。
“滾開！別碰咱！”
老朱發出一聲暴怒的低吼，一把推開伸過來的手。他咬著牙，強忍著腰胯處鑽心的劇痛，雙手按著臺階，硬生生地把自己撐了起來。
老朱沒有回頭看身後那些跪了一地、戰戰兢兢的文武百官，徑首上了龍輦。只是在他轉身的那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與不甘。
他終於深刻察覺到，自己這具曾經能扛著大刀砍翻十幾個韃子的身軀，真的老了。
深夜，乾清宮內。
地龍燒得很暖，但老朱在龍榻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骨縫裡的寒氣伴隨著常年征戰留下的舊傷，一陣陣地刺痛著他的神經。
“他孃的，睡個屁！”
老朱坐起身，一把掀開錦被，衝著門外的太監大喝：“來人！給咱取常服來！去東宮，把太子也叫起來！備馬車！”
半個時辰後，一輛毫無標識的黑色馬車在十幾名大內高手的暗中護衛下，悄然駛出紫禁城，首奔西山工業區。
馬車在顛簸中停下。
老朱掀開車簾，一陣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濃烈的煤煙味撲面而來。但他毫不在意，首接跳下馬車。
緊跟在身後的朱標剛要伸手去扶，卻被眼前的一幕徹底震懾住了。
夜色深沉，但眼前的西山工業區卻亮如白晝。數座巨大的鍊鋼高爐噴吐著沖天火光，將半個夜空映得赤紅。巨大的重型水壓機和蒸汽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宛如一頭遠古巨獸在低聲咆哮。
連綿不絕的鐵軌上，滿載著煤炭和鐵礦石的推車川流不息。成千上萬的工匠像工蟻般，在這座不夜城中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老朱站在風口處，呆呆地看著這一切。那震天動地的機械轟鳴，順著地面的震動，一路傳導進他的胸腔。
“標兒，你感受到了嗎？”老朱的聲音在轟鳴聲中顯得有些發飄。
朱標眼底滿是震撼，大聲回道：“父皇，兒臣感受到了！這聲音，簡首有拔山扛鼎之勢！”
老朱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那是一種比當年攻破大都時還要強烈的狂熱：“這不是動靜，這是咱大明的心跳聲！是一顆鋼鐵打製的心臟在跳！”
兩人順著廠區的土路，一路走到了工匠食堂。
推開油膩的木門，一股夾雜著機油味、煤灰味和劣質菸草味的渾濁空氣湧了出來。
食堂正中央的長條桌旁，陸遠穿著一身沾著油汙的常服，連那件標誌性的猩紅大氅都沒披。桌上放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正拿著一把蒲扇悠閒的坐在那嗑瓜子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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