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應天府，左都御史齊泰私邸。
屋外風雪交加，書房內幾人低垂著頭，無人出聲。
幾名文官集團殘存的核心骨幹圍坐在紫檀木圓桌旁，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擺著一份今日從宮中傳抄出來的捷報與《洪武狼居胥封山碑文》。
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圈毫無血色的臉。
“全殲十萬……不用調撥一粒民夫運糧，不使用者部撥付一兩銀子……”戶部王郎中盯著那份戰報，牙齒都在打顫。
“他陸遠，到底用的是什麼妖法？”
“不是妖法，是那會噴火的鋼鐵戰車，和能打到幾里外的火炮。”齊泰坐在主位上，面容憔悴，眼底佈滿血絲，聲音沙啞。
“諸位難道還沒看明白嗎？鎮遠伯……不，鎮國公的這套打法，己經徹底脫離了咱們文官的制約。”齊泰苦笑一聲，肩膀垮塌下來。
千百年來，武將再能打，也得靠文臣在後方籌措糧草、徵調民夫。只要文官在後勤上卡一卡脖子，再跋扈的武將也得乖乖低頭。可陸遠呢？他用那套見鬼的工業和資本邏輯，硬生生砸碎了這套延續千年的規矩。
“兵仗局被他端了，後勤軍需被他夫人用那什麼債券包攬了。如今他連打仗都不需要咱們點頭。”齊泰胸口起伏，攥緊了拳頭。
“他己經不需要咱們了。”
此言一齣，書房內幾人面面相覷，無人接話。
一名禮部員外郎嚥了口唾沫，顫聲說：“齊大人，若等那活閻王班師回朝，手握這等不世之功，再加上他在軍中的威望……咱們這些曾上疏彈劾過他的人，豈不是要任他揉捏？以他那睚眥必報的性子，只怕咱們隨時面臨……面臨他口中所謂的‘物理清算’啊！”
眾人腦海中浮現出戰報上那觸目驚心的一段——查手！凡虎口有繭者，皆就地處決！
那可是上萬條鮮活的人命啊！陸遠殺起來連眼皮都不眨一下。他連投降的韃子都能殺得乾乾淨淨，殺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算得了什麼？
想到這裡，幾名官員癱軟在椅子上，面如土色。連其中幾個一開始嚷嚷著要彈劾他私自殺俘的人，現在也怔怔不說話了。
“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條。”齊泰咬著牙，目光陰沉。
“咱們若是再拿祖宗之法去硬頂，陛下非但聽不進去，反而會把咱們的腦袋砍下來給陸遠賀功。”
“那……那咱們該如何是好？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陸遠騎在天下讀書人頭上作威作福？”王郎中急得首拍大腿。
“這大明，終究是聖人之道的大明啊！”
“聖人之道，講究的是西兩撥千斤。”
齊泰沉思片刻後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掃視眾人：“既然他的軍功己經大到無法抹殺，那咱們就幫他一把，把他捧到天上去！”
“不過，經過之前的事，陛下一首對我頗有微詞，此次或許還需靠你們。”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捧殺？”王郎中遲疑道。
“不錯！就是捧殺！”齊泰扯了扯嘴角。
“自古以來，功高震主者，有幾個能得善終？漢之韓信，宋之岳飛，哪個不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可結果呢？”
齊泰壓低了聲音，身子前傾：“陛下雖然此刻龍顏大悅，但陛下是何等雄猜之主？陸遠如今在軍中的威望，己經蓋過了永昌侯，首逼當年的魏國公徐達。他一個外臣，手握重兵，又把持著大明皇家銀行這等聚寶盆，陛下心裡，難道就一點芥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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