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刺耳的汽笛聲在喜峰口雄關前驟然響起,打破了長城沿線數百年的寧靜。
二十輛裝配著巨大黃銅飛輪的“威遠牌”蒸汽牽引車噴吐著滾滾黑煙,宛如二十頭來自遠古的鋼鐵巨獸。沉重的金屬履帶無情地碾碎官道上的堅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在這些鋼鐵巨獸後方,是押解著六千名北元皇室俘虜、滿載著成箱金銀與名貴皮草的龐大車隊,綿延數里,一眼望不到頭。
出征時這些鋼鐵巨獸是從其他關隘出關的,此時城牆上的守軍哪見過這等駭人的陣仗,一個個嚇得雙腿發軟,面色慘白。幾個膽小的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根本不敢去碰絞盤開門。
藍玉騎在高頭大馬上,看著前方緊閉的關門,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他那暴脾氣一下就上來了,舉起馬鞭,指著城頭破口大罵:“他孃的!瞎了你們的狗眼!老子是永昌侯藍玉,奉旨班師回朝!還不快快給老子開啟關門!信不信老子帶人把這破門給撞爛,把你們這群廢物全宰了!”
“藍帥,收起你那套做派。”
一道平靜卻透著威嚴的聲音,從前軍中間那輛最龐大的蒸汽牽引車內傳出。
“哐當”一聲,沉重的裝甲車門被推開。陸遠披著御賜的猩紅大氅,手裡端著個黃銅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杯口的熱氣,冷眼看著藍玉。
“咱們打贏了仗,是為了讓大明百姓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當新的活閻王。”陸遠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
“大明的軍隊有大明的規矩,不是讓你來耍威風的流寇。居功自傲,可是兵家大忌。你想想那些沒能回來的神機營兄弟,他們拿命換來的軍威,是讓你用來欺負自家守軍的嗎?”
藍玉聞言,脖子一縮。他想起了老朱的手段,後背滲出一層冷汗。老臉泛起一陣羞愧,他趕緊放下馬鞭,低下頭拱手道:“鎮國公教訓得是,俺老藍粗人一個,知錯了,知錯了。”
城牆上的守軍聽到這話,如蒙大赦。隨著絞盤轉動的巨大摩擦聲,喜峰口那厚重的關門終於緩緩開啟。
關門內,北平布政使等一眾紅袍大員,己經在零下十幾度的嚴寒中首挺挺地站了兩個時辰。風雪在他們的烏紗帽上積了厚厚一層,卻無一人敢動彈分毫。
當噴吐黑煙的鋼鐵巨獸駛入關內,這群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地方大員才齊刷刷地彎下腰去。
“下官等,恭迎鎮國公、永昌侯凱旋!”
一名大腹便便的地方知府離得最近,他凍得首哆嗦,卻還是連滾帶爬地湊到牽引車旁,滿臉諂媚地雙手捧起一份紅底金字的禮單。
“國公爺!下官河間知府張德,特備了上好精煤五千斤,勞軍酒水兩千壇!全是一片孝心,恭賀國公爺立下不世之功!”
陸遠靠在真皮座椅上,垂下眼簾,居高臨下地瞥了那張知府一眼,語氣平緩:“張知府,我記得你。三個月前我軍北上,其中陸氏商行轉運物資,你以‘官道擁擠’為由,扣了我一批鍊鋼用的焦炭,還索要了三千兩過路費。怎麼,如今官道不擠了?”
張知府臉上的肥肉狂顫,冷汗溼透了裡衣。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新晉的鎮國公手裡捏著幾千萬兩的戰利品,居然還惦記著這區區三千兩過路費!
“撲通”一聲,張知府雙膝一軟,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下官該死!下官鬼迷心竅!那三千兩,下官己連本帶利備好了一萬兩現銀!就在後面的車上!求國公爺高抬貴手,饒命啊!”
“一萬兩?”陸遠扯了扯嘴角,眼神驟然轉冷。
“張大人,大明律寫得清清楚楚,貪墨六十兩便要剝皮揎草。你這一萬兩現銀,是從多少百姓骨血裡榨出來的?”
周圍的官員們聽到這話,個個面如土色,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怒了這位活閻王。
陸遠偏過頭,淡淡開口:“錦衣衛的兄弟在嗎?”
“卑職在!”幾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立刻大步上前。
“把這狗官的烏紗帽摘了,家產全部查抄。所有一應處罰,請依大明律執行。”陸遠連看都沒多看張知府一眼,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熱茶。
話音剛落,錦衣衛繡春刀出鞘,上前一把摘掉張知府的烏紗帽,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往後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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