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旁的官員們嚇得渾身發抖,頭埋得更低了。他們原本以為準備些厚禮就能攀上這位軍中新貴,現在才徹底明白,這位鎮國公根本不吃這一套,算起賬來是真要命。
藍玉在一旁看得首嚥唾沫,暗道這陸老弟看著溫文爾雅,下手比自己砍人還利索。
大軍繼續向南推進。
曾經因為戰亂和剝削而十室九空的荒涼村落,此刻竟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無數百姓自發湧出家門,頂著風雪站在官道兩側。
“軍爺!吃口熱乎的吧!謝謝你們打跑了韃子!”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手裡捧著幾個還帶著體溫的雜糧窩頭,硬塞向路過的神機營士兵。旁邊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凍得鼻涕首流,手裡卻舉著幾個煮熟的雞蛋,怯生生地看著這些騎著高頭大馬的軍漢。
陸遠看著這一幕,握著保溫杯的手微微發緊。他推開車門,踩著積雪走了下去。
他走到那老婦人面前,雙手鄭重地接過那幾個粗糙的窩頭。看著百姓們單薄的衣衫和凍得通紅的臉頰,陸遠眼眶微紅,心中湧起一陣難言的心酸。
“民生多艱啊……”陸遠輕聲感嘆。
“大明的百姓,太苦了。咱們在前面打生打死,不就是為了讓他們冬日裡能有一口飽飯吃,身上能有一件禦寒的棉衣嗎?”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將士和隨行賬房:“老張!”
“下官在!”
“從商行的利潤裡撥出一萬兩白銀!沿途百姓勞軍的糧食,全部按市價十倍付錢!”陸遠提高音量,聲音在風雪中傳出老遠。
“神機營軍規第一條,不拿百姓一針一線!咱們是大明的軍隊,不是來討債的流寇!”
老張大聲應諾,立刻招呼手下的賬房先生們抬出銀箱,開始給百姓分發銀兩。
“鎮國公仁義啊!大明萬勝!”百姓們聞言,紛紛跪地大哭,那是絕處逢生、看到希望的淚水。
藍玉看著那些拿著銀子千恩萬謝的百姓,又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規規矩矩、挺起胸膛計程車兵,心中五味雜陳。他打了一輩子仗,見慣了兵過如梳、匪過如篦的慘狀,今天算是徹底見識到了什麼是真正的得民心。
接下來的路程中,這支軍隊展現出了與舊時代軍隊截然不同的氣象。
沒有縱兵劫掠,沒有欺壓良善。隨著工業化的威遠牌蒸汽牽引車隊行進,陸遠不僅展示了壓倒性的軍事實力,更透過清算貪官與施恩百姓,在民間樹立了極高的聲望。
每到一處,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在嚴苛的軍紀與仁義的治理手段下,神機營和炮兵衛的將士們走得昂首挺胸。他們不再是過去那種被人看不起的軍戶,而是真正受人敬仰的護國之師。
這種民心的凝聚力,成為陸遠重返權力中心最堅實的後盾。
隨行的官員和舊軍將領們,看著沿途百姓對陸遠那近乎狂熱的崇拜,全都暗自心驚。他們知道,這位年輕的鎮國公,手中握著的不僅僅是火炮和戰車,更是天下歸心的大勢。
回程路上,藍玉有時騎馬走在隊伍最前方,有時又鑽進陸遠待著的特製蒸汽牽引車廂裡。他時不時還去跟燒煤的匠人搶鐵鍬,煞有介事地往鍋爐裡剷煤。興致來了,他還會帶著幾個參將爬上車頂,三五人圍在一起,摸著粗大的煙囪哈哈大笑。
大軍歷經十天行軍,終於抵達應天府附近。
風雪漸漸停歇,冬日的暖陽灑在官道上。前方十里外,巍峨的京城輪廓映入眼簾。那高聳的城牆和宏偉的城樓,象徵著大明帝國至高無上的權力。
陸遠佇立在蒸汽牽引車的踏板上,披掛猩紅大氅,神色冷靜且深沉。
隨著汽笛長鳴,這支裝備精良、擁有工業化雛形的軍隊,帶著震懾朝堂的威勢與深厚的民心基礎,正式向著大明帝國的權力中心大步邁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