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時辰的跋涉，兩頭毫不起眼的騾子終於踏入了這座縣城的城門。
剛一進城，迎面撲來的便是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與食物的甜膩味。腳下不再是泥濘的土路，而是鋪得嚴絲合縫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酒樓茶肆的招牌迎風招展。穿著綢緞的商賈、搖著摺扇的公子哥在街上穿梭，拉著貨物的馬車絡繹不絕，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朱標騎在騾背上，看著眼前這繁華似錦的景象，非但沒有感到欣慰，反而覺得一陣毛骨悚然。
僅僅幾十裡外，是啃食樹皮、賣兒鬻女的流民，是泥水裡絕望慘死的佃戶。而在這裡，卻是歡聲笑語，酒肉臭氣熏天。這種地獄與天堂般的強烈反差，狠狠砸在朱標的心口上。
“太師……”朱標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陸遠坐在騾子上，神色依舊平淡，只是那雙眼睛裡透著冷酷的算計。
“殿下，這就是大明的江南。”陸遠隨手指了指路邊一家掛著“蘇繡”招牌的綢緞莊。“這裡的每一寸繁華，都是用城外那些泥腿子的骨血熬出來的。”
兩人翻身下騾，牽著韁繩順著主街往城中心走去。
越往裡走，景象越是奢靡。街道兩旁漸漸變成了一座座雕樑畫棟的豪宅。高大的粉牆黛瓦，硃紅色的獸頭大門，門前立著威風凜凜的石獅子。
就在這時，前方一座十分闊氣的府邸門前，停著幾輛重型西輪馬車。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正喊著號子，小心翼翼地從車上卸貨。
“都他孃的輕點！這可是老爺花重金從京城陸氏商行訂購的極品水銀玻璃鏡！磕壞了一個角，把你們全家賣了都賠不起！”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揮舞著鞭子大聲呵斥。
隨著麻布掀開，一面足有半人高的水銀玻璃鏡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緊接著，家丁們又從後面的馬車上搬下一箱箱印著“西山製造”字樣的鐵皮罐頭，還有一摞摞包裝精美的玫瑰香皂。
朱標看著那些熟悉的物件，臉色鐵青。
這些東西，全都是陸遠在西山工業區弄出來的跨時代產物，原本是為了從番邦使臣和京城權貴手裡套取白銀，用於支撐大明重工業建設的。如今，卻堂而皇之地擺在這些江南士紳的家門口。
“這幫畜生，倒是挺會享受。”朱標咬牙切齒。
陸遠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嗤笑一聲：“殿下，資本總是流向最富裕的地方。他們手裡握著整個江南九成的財富，當然消費得起大明最好的工業品。走吧，咱們去聽聽，這些大主顧平時都在聊些什麼。”
兩人將騾子交給客棧夥計，轉身走進城中最大的一家茶樓——聚仙樓。
茶樓裡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臺上還有說書先生在講著才子佳人的故事。陸遠丟給小二一塊碎銀子，要了二樓一個不起眼的雅座。
剛一坐下，鄰桌傳來的高談闊論聲便清晰地落入了兩人耳中。
鄰桌坐著西個穿著上等蘇錦計程車紳，桌上擺著最名貴的雨前龍井和精緻的糕點。
一個挺著大肚子的胖士紳抿了一口茶，得意洋洋地說道：“諸位，聽說了嗎？朝廷最近又在折騰什麼新稅法，說是要丈量全國田畝，按地收稅。”
“哼，那又如何？”另一個留著山羊鬍計程車紳不屑地嗤笑。“咱們家那幾千畝上等水田，全掛在老太爺的舉人功名下面。朝廷的黃冊上根本查不到。他就算派欽差來丈量，咱們也能讓他量出個寂寞來！”
“就是。”第三個士紳附和道。“實在不行，就把那些荒地、鹽鹼地報上去交差。至於剩下的稅額，讓底下那些租咱們地的泥腿子多擔待點不就行了？反正他們連字都不認識，咱們說交多少，他們就得交多少。”
幾人相視一眼，發出肆無忌憚的鬨笑。
胖士紳敲了敲桌子，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陰狠：“田產的事好辦，關鍵是京城那個姓陸的搞出來的什麼皇家銀行。聽說他們發行了一種紙質匯票，硬要取代咱們手裡的真金白銀。這不是斷咱們的財路嗎？”
“紙質匯票？簡首是滑天下之大稽！”山羊鬍士紳滿臉嘲諷。“一張破紙，印個章就想當銀子花？他陸遠當咱們江南的商賈都是傻子嗎？”
“對！咱們江南的白銀交易，歷來都是咱們西大商幫和各大家族說了算。他一個靠治病起家的太醫，懂什麼商道？”
”？來出拿子銀把們咱著求乖乖得是不還廷朝，候時到！廢的嫌都屁是就紙破那，收拒律一莊布、鋪米、莊錢的下底手們咱要只。票匯質紙的行銀家皇這制抵中暗，來起合聯們咱，了過議商主家位幾和經己我“：計算和婪貪眼滿紳士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