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實在是高！咱們就繼續壟斷地方上的白銀，讓他那皇家銀行見鬼去吧！”
西人再次舉起茶杯，碰在一起，好似己經看到了朝廷在他們面前低聲下氣的模樣。
雅座的屏風後，朱標的雙手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木質的扶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這群無法無天的國蠹！孤要活剮了他們！”朱標壓低聲音，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猛虎。
陸遠坐在對面，端起精緻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面無表情。
“殿下，息怒。”陸遠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
“您聽見了吧？這就是大明最真實的商業生態。”陸遠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幫人，住著豪宅，用著西山兵工廠出產的玻璃鏡子，吃著鐵皮罐頭，享受著大明工業化帶來的所有紅利。”
陸遠的眼神變得冷酷：“但同時，他們卻在瘋狂侵吞國家的根基。他們隱匿田產，逃避稅收，把所有的社會成本轉嫁給底層百姓。現在，他們還想利用手中的白銀霸權，來狙擊大明的金融改革。”
陸遠從懷裡摸出那塊銀殼懷錶，咔噠一聲按開表蓋。
“在我的賬本上，這幫人就是一筆極度劣質的負債。”陸遠合上懷錶，聲音中透著殺伐決斷。“既然是負債，就沒有留著的必要。必須強制清算，徹底抹平。”
時間流逝，傍晚時分，華燈初上。
縣城裡最大的酒樓“醉仙居”門前，掛滿了大紅燈籠，照得整條街道亮如白晝。
陸遠和朱標站在酒樓斜對面的一條昏暗巷子裡，冷眼注視著前方。
“起轎——”
隨著一聲長長的吆喝，一頂綠呢大轎穩穩地停在醉仙居的門口。轎簾掀開，一個穿著七品青色官服、腦滿腸肥的官員費力地鑽了出來。這正是本縣的縣令。
與此同時，酒樓裡快步迎出幾個大士紳，正是白天在茶樓裡高談闊論的那幾個人。
“哎呀，縣尊大人！您可算來了，草民們可是恭候多時了！”胖士紳滿臉堆笑，快步上前，一把扶住縣令的胳膊。
縣令打了個哈哈，滿臉諂媚的笑容：“幾位員外客氣了，本縣公務繁忙，來遲一步，待會兒自罰三杯！”
“縣尊大人日理萬機，為國操勞，草民等敬佩萬分啊！”山羊鬍士紳連連作揖。
幾人寒暄著往酒樓裡走，胖士紳趁機湊到縣令耳邊，壓低聲音問道：“縣尊大人，關於明年朝廷壓下來的那個賦稅指標……您看……”
縣令停下腳步，拍了拍胖士紳的手背，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員外放心！本縣早就安排妥當了。”縣令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證。“明年的賦稅指標，本縣己經讓師爺做好了賬，全部攤派給城外那些無地農民。不管他們是賣兒賣女還是砸鍋賣鐵，這筆錢都由他們來出！幾位員外名下的田產，本縣保證一分錢都不會動！”
“哎喲！縣尊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啊！”幾個士紳立刻喜笑顏開，紛紛豎起大拇指。
“哪裡哪裡，以後本縣在地方上，還要仰仗幾位員外多多關照啊。哈哈哈哈！”
“好說好說，大人裡面請，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在幾人的簇擁下，縣令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醉仙居。
酒樓外，紅彤彤的燈籠光芒照亮了半條街道，卻照不進那條幽暗的巷子。
朱標站在巷子的陰影中，看著那些腦滿腸肥、滿嘴仁義道德計程車紳，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肉裡，眼底殺機漸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