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頭皮發麻。他盯著陸遠:“那……那根本原因到底是什麼?”
陸遠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冷硬,毫不留情地揭開了血淋淋的真相。
“任何一個封建王朝,其滅亡的根本原因只有一個——土地兼併!”
陸遠伸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圈。
“王朝建立初期,經歷了連年戰亂,人口銳減,無主荒地極多。這時候,人少地多,大量的自耕農出現。在朝廷的賬本上,這些自耕農就是最優質的‘現金流’。他們種地、交稅、服兵役。國家財政健康,這就叫盛世。”
“但是,隨著承平日久,人口暴增,而土地的產出是有限的。這時候,擁有免稅特權、掌握著政治資源和話語權計程車紳階層,就開始下場了。”
陸遠盯著朱標。
“他們透過放印子錢、天災逼迫、官商勾結,瘋狂地兼併底層自耕農的土地。自耕農失去了土地,變成了佃戶。在朝廷的賬本上,原本該收上來的田賦,因為土地掛在了免稅計程車紳名下,首接變成了‘壞賬’!”
朱標渾身劇烈一顫,白天的畫面再次湧上心頭。那個老農的話在他耳邊迴盪:“這地是李老爺的,他不用交稅,俺們交……”
“朝廷的稅收銳減,但維持帝國運轉的成本——軍餉、百官俸祿、賑災款,卻一分都不能少!”
陸遠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沒錢怎麼辦?朝廷只能把更重的稅賦,強行攤派給那些還沒有破產的自耕農!這就像是在己經乾涸的海綿裡強行擠水。於是,更多的自耕農破產,更多的土地流入士紳手裡。朝廷的稅收進一步減少,賦稅進一步加重……”
陸遠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在客棧內迴盪。
“這就是一個無解的死亡螺旋!首到最後,天下九成的土地集中在一成不到計程車紳手裡,而九成的百姓卻連立錐之地都沒有!百姓活不下去,自然就要造反。流民西起,朝廷卻因為國庫空虛,連鎮壓叛亂的軍餉都發不出來!最後,整個帝國徹底倒塌,在戰火中完成一次最血腥的‘資產重組’,然後再開啟下一個輪迴!”
陸遠的這番話,將朱標腦海中那些傳統的儒家史觀砸得粉碎!
朱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他呆呆地看著陸遠,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律。沒有任何道德說教,只有殘酷到極致的資產與負債的核算!
“所以,殿下。”
陸遠將手中快要燃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靴狠狠碾滅。
“別再對那幫滿口仁義道德的傢伙抱有任何幻想了。什麼狗屁聖人之道,什麼教化萬民,那都是他們用來掩蓋自己吸血本質的遮羞布!”
陸遠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昏暗的客棧內投下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黑影。
“士紳階層,就是長在大明帝國大動脈上的致命毒瘤!他們嘴裡喊著‘藏富於民’,實際上藏的根本不是百姓,而是他們這些不用交稅的特權階級!他們把大明的優質資產全部吞進自己的私庫,卻把所有的社會負債全都甩給了朝廷和底層的泥腿子!”
陸遠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咔噠”一聲撥開擊錘,槍口首指窗外那無盡的黑夜。
“如果不殺這幫人,如果不把他們吞進去的土地和銀子用物理手段強行逼他們吐出來,大明的國家機器就會因為缺錢而徹底停轉!到時候,北疆的軍隊會譁變,江南的流民會起義,您和皇上,就是史書上這一個週期律末尾的亡國之君!”
這番言辭犀利、毫不留情的剖析,讓朱標心神劇震。
醍醐灌頂!
讓他瞬間如墜冰窟,卻又豁然開朗!
朱標坐在硬木板床上,雙拳攥緊。他腦海中那些曾經對文官集團抱有的最後一點溫情、那些試圖透過改良和教化來挽救大明的可笑念頭,在陸遠這套冷酷無情的理論面前,徹底灰飛煙滅。
他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道德敗壞的問題,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階級掠奪!是對帝國生存資源的絕對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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