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在寒風中化作血霧，濺落在青石板上。
被踹斷肋骨的農夫砸進泥水坑裡。他雙眼暴突，嘴裡湧出血沫，滿是凍瘡的手緊緊護著懷裡裝癟穀子的小布袋。
那是一家老小最後吊命的口糧，是他在這吃人的世道里僅存的一點指望。
“呸！”
領頭的管事走上前，一口黃痰吐在農夫臉上。他用沾血的白蠟杆哨棒戳著農夫的腦袋，放聲大笑。
“老東西，少他孃的在老子面前裝死！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交不起李老爺的租子，還不上主家的印子錢，你就該死！哪怕是餓死、病死、被人打死，那也是你命賤！”
管事轉過身，揮舞著帶血的棍棒，環視西周的百姓。他下巴高高揚起，一副狗仗人勢的嘴臉。
“都給老子聽好了！這江南的地界，是咱們老爺的地界！別跟老子提什麼大明律法，也別拿縣衙來壓人！在咱們這兒，李老爺的話，就是天大的王法！我告訴你們，就算是他孃的皇帝老子的聖旨到了咱們這兒，那也得先問問咱們李老爺點不點頭！李老爺說要收租，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
這番叫囂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蕩。
躺在泥水裡的農夫渾身抽搐了幾下。他大張著嘴發出微弱的“嗬嗬”聲，想呼喚家裡快餓死的小孫子，終究什麼也沒喊出來。
隨著最後一次抽搐，農夫腦袋歪向一側，眼睛失去光彩。他沒了動靜，只有那雙抱住糧袋的手，僵硬得掰不開。
西周鴉雀無聲。
寒風呼嘯著刮過街道，圍觀的上百名江南百姓，親眼目睹了這條鮮活人命的消逝。但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他們敢怒不敢言，紛紛低下頭嘆息。每個人眼中都填滿麻木與恐懼。看著同伴被殺害，他們只剩下戰慄。
人群外圍，朱標盯著泥水裡的屍體。
那番狂妄的叫囂，那具悽慘的屍體，周圍百姓麻木的眼神，扎進了這位大明儲君的心裡。
皇帝的聖旨，不如李老爺的話管用？
大明的子民，在天子腳下被活活打死，卻無人敢管？
昨夜陸遠在破客棧裡說出的那番剖析，在朱標腦海中迴盪。
“他們不是棟樑，他們是長在大明骨頭上的毒瘤！”
“如果不把這個吸血的階層徹底砸碎，大明遲早要亡在他們手裡！”
朱標胸膛起伏，呼吸粗重。他原本還殘存著對地方官府、江南士紳的幻想，在這一刻被管事的濃痰和農夫的鮮血徹底粉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怒火，從朱標的心底升起！
這股怒火中，不再有儒家教導的寬厚仁慈，不再有儲君的溫文爾雅，只剩下屬於朱元璋血脈中的殺機！
“給孤住手！！！”
一聲暴喝在十字街口響起。
朱標忍無可忍，推開擋在前面的百姓，大步踏出人群，逼向領頭的管事。
這聲暴喝打破了全場壓抑的氛圍，震得周圍百姓連連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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