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氣氛降至冰點。
吏部尚書詹輝雙膝跪在金磚上，雙手捧著那頂象徵著大明正二品權力的烏紗帽。
他將官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身前的金磚上。
“啪嗒。”
這極輕的碰撞聲，在大殿中卻格外清晰。
緊接著，站在西側的數十名浙東與江南籍貫的文官，默契地紛紛效仿。他們齊刷刷地摘下頭頂的烏紗帽，彎腰擺在身前。
數十頂官帽，在御階下排成了一片黑壓壓的方陣。這是文官集團面對皇權時，最極端、也最無賴的終極武器——集體罷工。
詹輝直起腰板，仰起頭，直視著御階之上的太子朱標，聲音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殿下！攤丁入畝乃是亂國之政，若殿下執意不肯收回成命，非要毀我天下讀書人的根基，那臣等唯有集體辭官歸鄉，以此明志！”
詹輝的聲音在大殿穹頂回蕩，帶著強烈的政治威脅：“殿下三思！這大明的六部九卿、天下十三布政使司、成百上千的地方州縣衙門，哪一個離得開讀書人去運轉？只要今日士林拒絕出仕，不出三日，朝廷的政令便連這應天府的城門都出不去！到時候天下癱瘓，社稷動盪，這罪責誰來擔？”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赤裸裸的逼宮。
朱標端坐在御階的寶座上，那身沾著乾涸血跡的粗布麻衣透著煞氣。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以天下蒼生為籌碼的朝廷重臣，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大殿內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幾名跪在後排的都察院御史見太子遲遲沒有發話，互相對視了一眼。在他們看來，太子殿下這是被這陣勢給鎮住了。畢竟，法不責眾。朝廷不可能一天之內把六部官員全換了，真要全罷免了，國家機器立刻就會停擺。
自以為抓住了皇權的軟肋，這幾名御史的膽子壯了起來，言辭也開始變得強硬。
“殿下！詹大人所言極是！新政禍國殃民，皆因太師陸遠這等奸佞矇蔽聖聽！”一名御史指著武將陣列前方的陸遠，大聲叫囂。
“臣懇請殿下，立刻罷免陸遠一切職務，將其下獄問罪，以平天下士子之憤！”
另一名戶部給事中也跟著跳了出來，厲聲高呼：“還有那大明皇家銀行！此等與民爭利的商賈勾當，必須立刻退出江南！所有發行的紙質匯票全部作廢，恢復錢莊白銀兌換的舊制！”
最前排的一名江南大儒更是徹底撕破了臉皮，陰惻惻地暗示道：“殿下，江南富甲天下，士紳林立。若朝廷強行派人去丈量土地、按畝收稅，逼得天下士紳同時抗稅抗糧……到時候，就算陸太師手裡握著神機營的火槍大炮，難道還能把大明所有州縣的讀書人和鄉紳全殺光不成？！”
這已經是明目張膽的謀反威脅了。
武勳陣列這邊，李景隆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想啥，曹震氣得眼珠子通紅，恨不得現在就拔刀把這幾個酸儒劈成兩半。
陸遠站在原地，單手託著精鋼大算盤，譏笑著看向這群狂吠的文官。
面對群臣的步步緊逼，朱標依然端坐御階。
他抬起右手，指尖落在龍椅的扶手上。
“篤……篤……篤……”
指尖輕敲木料的沉悶聲響，一下一下，極有規律地在大殿內迴盪。
朱標目光掃過那些叫囂得最兇的官員，沒有退讓的意思。
“詹輝，趙御史，王給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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