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幾個人下意識地伸出手，壓在身前那頂烏紗帽上，手背青筋暴起，卻怎麼也不敢把帽子往前遞出半寸。
簽字？誰敢籤？簽了就是全族的罪人，回去就會被族裡的老太爺活活打死！
看著這群啞火、冷汗直流的文官，陸遠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度嘲弄的笑。
“啪啪！”
陸遠手指在算盤上隨手撥弄了兩下，清脆的算珠聲打破了安靜。
他邁著軍步走出佇列，居高臨下地掃過那些手掌壓著官帽發抖的官員，語氣透著毫不掩飾的刻薄。
“諸位大人，怎麼都不說話了？剛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要讓大明的朝堂停擺，要讓政令出不了應天府嗎？”
陸遠伸手指了指奉天殿敞開的大門，笑出了聲：“門就在後面，寬敞得很。想走的，趕緊簽字滾蛋。不過我友情提醒各位一句，走慢了，你們名下那些黑地，可就全得留下來按新政納稅了。到時候，交不起稅，錦衣衛的詔獄可是管飯的。”
這番嘲諷，讓跪在第一排的幾名文官羞憤交加。但面對陸遠那凜冽的殺氣，他們只能咬著牙，連頭都不敢抬。
武將勳貴們整齊地站在陸遠身後，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
其實，攤丁入畝的新政一齣，這些勳貴名下的莊田同樣要繳納重稅，真要算起賬來，他們也是大出血。
但武將和文官的區別在於，武將敬畏絕對的力量。
幾名老牌勳貴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裡門兒清。田賦雖然交得多，但他們身上的軍功爵位還在，大明的基本盤還在。更何況，站在他們面前的陸遠，手裡不僅捏著大明皇家銀行的錢袋子，更掌握著裝備了火槍大炮、能把北元重騎兵碾成肉泥的神機營！
跟這種掌握了火槍大炮和錢袋子的狠人硬碰硬？那是嫌自己九族活得太長了！
曹震扯著破鑼嗓子大吼：“太師說得對！你們這幫酸儒要滾趕緊滾！咱們武將絕不含糊！臣曹震，誓死遵從朝廷新政法令！誰敢抗稅，咱們的神機營新軍火炮，第一個轟平他家祖墳！”
曹國公李景隆也趕緊挺起胸膛，大聲附和：“臣等誓死遵從朝廷法令！堅決納稅！”
武將們的集體表態，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粉碎了文官集團企圖用“法統”和“停擺”來要挾皇權的幻想。
跪在最前方的詹輝，此刻已經渾身溼透，官服緊緊貼在後背上。
他絕望地發現，辭官的威脅不僅沒有奏效，反而被太子用更狠毒的絕戶計給反殺了。武將集團的背刺，更是讓他們陷入了孤立無援的死地。
但詹輝不甘心。江南士紳百年的特權，不能就這麼毀在他手裡。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來軟的。
詹輝直起身子，隨後重重地將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殿下！”
詹輝抬起頭時，額頭已經磕破，鮮血順著鼻樑流下，看起來十分悽慘。他聲淚俱下地哭喊道：“老臣等人死不足惜！但今日若因新政，導致數十名朝廷大臣同日獲罪、罷官去職，這訊息一旦傳出，天下士林必將震動，百姓必會惶恐不安啊！”
他盯著朱標，做著最後的豪賭：“老臣懇請殿下，看在祖宗基業的份上，顧念社稷穩定，暫緩推行新政！切莫因一時之憤，傷了大明的元氣啊！”
詹輝在賭。他賭太子朱標的心底，依然藏著過去那個不願大開殺戒、顧忌名聲的溫和儲君的影子。他賭太子不敢真的在金鑾殿上，把江南的官僚體系連根拔起。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朱標的妥協。
而是陸遠的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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