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隨著箱蓋被逐一掀開,裡面堆積如山的賬冊散發著陳年紙墨與黴變的味道,重重壓在每一個文官的心頭。
陸遠邁著不緊不慢的軍步,走到最中間的一口大木箱前。他沒有刻意翻找,只是隨手一抓,便從裡面抽出了一本厚厚的青皮賬冊。
賬冊的封皮上,赫然寫著“蘇州詹氏宗祠”幾個大字。
陸遠單手託著賬冊,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最前方的吏部尚書詹輝。
“詹尚書,你是百官之首,天下士林的表率。這第一筆賬,咱們就從你們詹家開始算。”陸遠的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隨手翻開賬冊的第一頁,朗聲念道:“根據大明戶部黃冊登記,蘇州詹氏一族,名下僅有良田三百畝。詹大人官居正二品,家族卻只有區區三百畝薄田,這等清貧守正的作風,真是令人敬佩啊。”
詹輝跪在地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但他仍強撐著抬起頭,咬牙道:“老臣世代耕讀傳家,不求家財萬貫,只求無愧於心!”
“好一個無愧於心。”陸遠嗤笑一聲,手指直接翻到了賬冊的最後一頁。
“可是,根據錦衣衛和皇家銀行在江南暗中核查的實賬顯示……”陸遠的目光陡然變得冷厲如刀。“你們蘇州詹氏一族,實際控制的田莊,足足有一萬四千九百餘畝!”
這個數字一齣,整個大殿內一片譁然。三百畝變一萬四千多畝,這差額大得令人觸目驚心。
陸遠根本不給文官們反應的時間,繼續大聲揭底:“這一萬多畝良田,其中大半掛在你們詹氏族學,以及族中七名舉人的名下,避開了朝廷所有的田賦!更有甚者,你們詹家在蘇州私設地下錢莊,放高利貸印子錢,將城外數百戶自耕農逼得家破人亡,最後只能賣身投靠,成了你們詹家不用交丁稅的免費佃戶!”
詹輝的臉色變得慘白,但他知道,一旦認下這筆賬,整個家族就徹底完了。
他抬起頭,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厲聲否認:“一派胡言!陸遠,你這是血口噴人!蘇州詹姓族人眾多,同姓之人買賣田地,怎能都算在老夫頭上?老夫在京城為官清廉,兩袖清風,豈容你這般汙衊!你這是構陷朝廷重臣!”
“清廉?兩袖清風?”陸遠嗤笑一聲,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錦衣衛指揮使毛驤。
毛驤心領神會,立刻從身後的另一口木箱裡掏出一沓厚厚的信件,大步走到御階前。
“殿下,這是錦衣衛從詹府管家書房的暗格中,連夜搜出的往來書信。”毛驤面無表情地稟報,聲音透著詔獄特有的陰冷。“信中詳細記錄了詹府管家與江南三大糧行的交接明細。詹氏田莊每年的糧食收益,都會透過糧行折算成現銀,分批秘密送入京城詹府。”
毛驤抽出一張信紙,直接展開,面向兩側的百官。
“這上面,不僅有江南糧行掌櫃的收訖手印,連每一批送入京城的銀錠底部的官鑄編號,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毛驤盯著詹輝,語氣猶如催命的閻羅。“詹尚書,要不要卑職現在就帶人去你府上的地窖裡,按著這上面的編號,把那些銀子一塊一塊地挖出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核對一遍?”
詹輝看著那白紙黑字的書信,還有那刺眼的紅手印,喉嚨裡發出一陣“咯咯”的悶響。他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陸遠沒有理會癱軟的詹輝,他解下腰間那把算盤,“哐當”一聲,重重地放在了御階下的金磚上。
“既然證據確鑿,賬目清晰。那咱們就按大明的規矩,好好算算這筆逃稅的賬。”
陸遠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搭在算珠上。
“啪啪啪啪!”
清脆且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奉天殿內驟然響起。這算珠聲猶如催命的戰鼓,硬生生壓過了在場所有文官粗重的喘息聲。
“一萬四千六百畝黑地,按歷年田賦標準,折算現銀……”陸遠一邊飛速撥動算盤,一邊冷酷地報出明細。
“隱匿丁銀,按四百戶佃戶的人頭計算……”
“再加上利用印子錢非法兼併土地,按大明律例,罰沒非法所得並處以三倍罰金……”
算珠的撥動聲越來越快,猶如暴風驟雨。詹輝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不斷滾落,滴在金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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